“你來的真是時候，是不是故意的？”
黎湛喉嚨動了動，欲言難開口。再抬眸時，眼眶泛紅，睫毛竟沾了點點淚光。
“這次不是。”他稍微轉頭，強忍著才沒讓她看到自己感傷的一面，然而嗓音裡藏不住的哽咽，仍是不難聽出，他適才有多麼擔憂。
他聽到白府起火，妻子和白雲也都失蹤的訊息時，正在郊外督辦學堂建設事宜，忽聞此事，當即安排好後續事務，立刻縱馬回來，一路疾馳。行至途中，又獲得不夜侯寄來的密報，原是黎鴻與路生父子裡應外合，才有今夜的變故。有道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黎鴻短時間內沒法把人劫得太遠，就將她藏在白府的一處偏遠院落。
知道陳效凌的下落後，黎湛不敢有片刻延誤，就直奔此地，剛一踏入院門，便看到她赤著腳往外走。
衣裙上的殷紅，已被晚風拂去，漸漸凝固成深褐色，心上那道淺淺的裂痕，終於即將癒合，有一層痂結在了過往。
“你走慢點，再快就掉下來了！”陳效凌不輕不重捶了他一下，心道本來沒事先被他晃出事了。
夜風拂過樹梢，一枝花輕輕落在她掌心，枝上開了兩朵並生的花，哪怕風靜的時刻，花瓣仍在風中悸動。
她指尖懸在花瓣上，踟躕片刻，終究沒有采擷花瓣，只攏起掌心，那點轉瞬即逝的留戀，頓成一聲悵惘。
“阿凌……”
她心念一動。
似乎是黎鴻的在說話。
她順著風來的方向回頭，身後卻空無一人，裙襬之下除了乾涸的回憶，皆成冰冷的夜色，再也不會有人跪在那裡，眼巴巴地衝著她傻笑。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陳效凌眨去眼底的淚意，面無表情摘下枝上一朵海棠，隨手一擲，扔向了回憶裡。
結束了，都結束了……
不過還差最後一步。
她撫摸著小腹，眼底浮現出近乎冷情的寒芒。
就此撇清關係似乎太便宜了他。
她身處仿徨與痛苦的日夜，是他人生的歡愉時刻，憑什麼他的幸福要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又憑什麼他自以為是的愛就要被憐憫與原諒？
抽身之後，她也想讓他嚐嚐絕望至極、毀天滅地的滋味。
……
藥效沒過，黎鴻尚在昏迷之中，後頸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感，像是被人狠狠揪住皮肉，向上提起。
昏昏沈沈之中，耳邊人聲嘈雜，那股鑽心的疼卻格外清晰，硬生生將他從眩暈中拽了出來。
左靛和右白聞訊匆匆趕來，可誰承想白雲也被鬆綁後，搶先他們一步到達，此刻正拽著黎鴻的衣裳，死死瞪著他，毫不留情。
平日裡溫文爾雅的男子，彼時陰沈著臉，眼底難掩慍怒，再無半分平日的從容。
左靛上前阻攔：“白大人你不能這樣……我們殿下畢竟是王室中人，你不能對他不敬！”
白雲也並不在乎，冷笑一聲，“你們進宮稟報國君，讓他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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