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長恨（下） “我們殿下
夜色壓抑如故, 燭火在桌案上悄悄燃著，寂然不動, 良久都未曾跳動分毫。
應是那盞蠟燭燒灼太旺，晃得人一陣眼暈，陳效凌靠坐在床上，裹緊被子朝裡縮了縮，可還是渾身發冷，就緊緊靠在身旁之人結實溫暖的懷抱裡。未理好的鬢髮稍顯凌亂，貼在蒼白的頰邊，可能是勞累了太久, 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黎湛攬住她的肩膀, 極溫柔地拍打著，生怕驚擾了她, 只時不時伸手撫平她顰蹙的眉頭，免得那層愁緒染向更深……
陳效凌正合眼小憩，聽到輕微的鼻音, 淺淺一笑：“都這個歲數了, 還說哭就哭？”
“沒有……”黎湛強壓下眼底翻湧的淚光, 怕被她瞧出半點異樣，慌忙偏過臉去。
愧疚幾乎要將他壓垮……是他回來晚了，沒保護好她，才叫她平白受了委屈。
還落了一身傷, 見了血。
廊外風穿樹影, 窸窸窣窣, 分外躁動，似是狂風之前最後的寂靜，陳效凌微睜眼睛, 然後又閉上，只靜靜聽著窗外風聲，越逼越近。
二人不知靜候了多久，忽而燭火跳動，外面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瞬間劃破死寂。
眼見黎湛就要往外走，陳效凌攥住他袍袖一角，“別去，都是他自找的。”
院外的爭執仍在繼續，吵得人心頭髮慌。
“我要見她！別攔著我！”黎鴻得知孩子沒了，紅著眼睛，瘋了一般就要往裡衝。
“您先冷靜點。”幾名侍衛上前勸阻，都架不住一隻因傷心過度而心神失控的瘋狗。
有個侍衛偷偷繞到後面，想將其打暈後再捆起來，卻被黎鴻搶先一步發現意圖，他抽出長劍，抵在脖子上，死死盯著院內的光亮，瞠目欲裂：
“見不到她我就自盡！”
這句話聲音不大，然而其中的狠戾足以穿透夜空，甚至引得燭火微顫。陳效凌聞言不語，自是將那些話聽得清清楚楚。垂眸之際，恰好看到整個右手落在陰影裡，她勾唇一笑，翻起手掌，及時點破那簇幽暗。
怎麼又來這一齣……除了用命威脅她，不會別的。
“我出去看看。”黎湛實在放心不下，二度想要起身，既是怕黎鴻隨時可能自刎，更怕他口不擇言說出傷人的話，他自己瘋癲也就算了，不能讓阿凌再傷懷。
陳效凌挽住他胳膊，“我不舒服，讓我靠一會兒。”亦看出他的擔憂，道：“讓他說，我倒要聽聽他還能說出什麼顛倒黑白的話。”
“都到了如今這種地步，他還想著威脅我，就說明根本沒有真心悔過。”正說著，小腹傳來隱隱的疼痛，讓她心煩意亂。
那場糾纏至深的風，剛堪堪解開了裡屋的愁結，就順勢吹到了院門外。
冷風如一把把刀子，挑斷了他的筋骨，黎鴻難忍催心的疼痛，很快支撐不住，滑坐在地。
“孩子沒了，我也沒有活著的必要……”他依然把劍緊靠在脖頸，切入了血肉也絲毫未覺，任由鮮血汩汩冒出，染紅了衣裳。
右白快步上前，見機握住了劍刃，掌心亦割出了血，“您先放下劍，王妃一會兒就來，您這樣怕是會嚇到她。”
黎鴻搖搖頭，喃喃自語：“她不會來了……”
回不去了，什麼都回不去了……
他掙扎著站直，緊盯著前方，像一頭瀕死的野獸，用盡渾身力氣發出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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