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袖子裡的木簪，狠狠扎入手腕，力道之大立即刺破了脈搏。
一瞬間，血狂噴而出，染紅了悽慘的月光。
那一地猩紅，紅得妖異，紅得悽絕，如同黃泉路上開遍的曼珠沙華，在冰冷的地面鋪陳蔓延，觸目驚心。
自母親走後，這世間於他早就是一座冰冷的牢籠，若非尚有對愛情的執念，他恐怕早就在某個徹夜流淚的夜裡抹了脖子。
從回到阿凌身邊的那一刻，他的餘生只為一人而活，倘若她厭他，棄他，非要離他遠去……他便以死謝罪，正好把這條殘缺的命，強行還給她。
黎湛迅速按住他脈門，及時封住主要血脈，可那一下扎得太狠，已然失血過多，他心道情形不好，再無半分克制，失聲大喊：
“快來人！！！”
一滴血順著下頜，墜入無盡的血河，映出了那雙逐漸歸於死寂的眸子。
然而在觸及由遠及近的櫻粉時，血腥裡忽而點了一抹亮色。
似是迴光返照，亦或是對她的不捨。
天邊既白，夜雲散去，提前扯開一絲朝霞，灑落在他眼底。黎鴻虛弱闔眼前，恍惚看見她正著急跑來，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死是長訣，生又永隔。兩人之間隔著一道寬闊的血河，他艱難伸出手，拼命奔赴向她，卻無論如何都渡不過命運的彼岸。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想……
如果有來世，他一定要搶先答應皇上的賜婚，不讓二哥把她搶走。
……
天剛破曉，整座白府便亂作一團，今早開始花香便逐漸雕零，取而代之的，是藥味與血腥味纏在一起，壓得人心口發慌，喘不過氣。
南安的名醫一撥接一撥地湧進來，切脈、施針、開方，止血藥物內外兼用，一盅盅強行灌下。
黎鴻失血過多，氣息奄奄，只剩一絲遊氣吊著，傷情兇險至極不說，他心底早無半分生念，救起來更為困難。經過眾人百般努力，醫玄並用，才勉強把人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可是止住傷口後，他始終沈沈昏死，怎麼叫也不應。
一門之隔外，陳效凌怔怔望著窗框，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驚到。嗅著濃苦的草藥味，她抿了抿唇，嚥下喉嚨裡的苦澀，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滋味，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沒有對他生死的憐憫……亦或是幾種情緒攪合在一起，壓得她心口發慌，止不住犯惡心。
怎麼會這樣？
黎鴻從前也不是沒有用性命威脅過她，卻未曾真的動過手，可這一次，他竟如此決絕求死，走上這般絕路……
猝不及防間，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攪得人胃裡一陣翻湧，她當即偏過頭，忍不住嘔出聲來。
正犯著噁心，身側那隻牽著她的手稍稍用力，指尖按在她腕間的穴位上，只揉按了一陣，那股翻江倒海的不適感被壓了下去，胸口鬆快了許多。
黎湛看出她的擔憂，柔聲安慰：“沒事的，已經救過來了，應該很快就醒了。”
“跟我有什麼關係。”陳效凌神情冷漠，偏過臉去，再多看一眼都不肯。
她該慶幸嗎？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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