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潛入 在野：這一
轉眼間四個月過去, 時入淺秋。
今年的秋季不似以往清寒，草木漸染微黃, 卻少見蕭瑟淒涼之景。從前種種愁緒，似被這暖秋漸漸消融，萬事萬物，都在朝著好的光景緩緩行去。
這日下午，黎湛在書房旁的小學堂裡端坐案前，靜心批閱奏摺。
屋內案桌分列，幾個孩童在習字寫詩、揮筆作畫。
這裡共有五個孩子，左側所坐, 是黎修槿和黎澤的兩個女兒以若、以茉。右側所坐, 是黎修檀和堂哥以榮，這幾個孩子都在六七歲上下, 年紀相仿，父親身是親兄弟，心性也最是相投。
黎在野剛剛回到北燕, 沒來得及休整, 就徑直來了此處。此刻得空, 便索性在一側落座，陪著幾個堂弟堂妹，也順帶幫著父親料理些政務。
午後陽光斜照入窗，落在桌案上, 鋪開一層暖洋洋的金銀, 暈開的暖風推開了檀木香, 燻得人昏昏欲睡。黎修檀搖搖頭打起精神，身拍了拍?旁之人，卻發現這位小堂哥正睜著眼打盹, 本來就小的眼睛，顯得更為呆滯。
他隨手揪了一朵花，插進對方的鼻孔，可是除了加重的呼嚕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黎修檀撇撇嘴，自討了個沒趣，身覺得這些功課太無聊，遂站起?來，放輕腳步站到了黎在野?後。看到他正在作畫，於是湊近去看，對著那團黝黑的東西仔細辨了一番，不解問道：
“堂哥在畫什麼？這是豬嗎？”他指向畫中那個沒有脖子的動物。
黎在野放下筆，無奈道：“我在畫夜歸。”說罷看向桌邊攤開的黑狼，彎下?子，揉了揉它鬆軟的毛髮。
被當成豬的夜歸，沒好氣地瞥了兩人一眼，邁著步子悻然離開。
黎修檀望著黑狼顛顛跑遠，尾巴在風裡輕輕揚起，恍惚間想起初次見到夜歸那日，它不過一個枕頭大小，怯生生地縮在七叔懷裡，連叫聲都綿軟可憐，而八叔故意使壞，俯下?用柳枝去撓小狼的屁股……二嬸嬸坐在他們對桌，當時她剛得知二伯“死訊”不久，總是愁眉不展，可看到這滑稽的一幕，眉頭也漸漸鬆緩，嘴角漾開一抹淡淡的笑意。
可如今物是人非，那隻怯懦的小狼，已經被歲月滋補成了健碩的模樣。而護他疼他的兩個叔叔，一個因為犯錯被趕走了，另一個自從當了國君後，整日都不開心，都不能再陪他玩鬧長大了。
想到這裡，眼眶漸漸溼潤。
有人告訴他，他將來會要做國君。
可是他不想做什麼君王。
如果風光的代價，就是清醒看著昔日恩愛的父母反目、親人接二連三離開……那他情願不要長大，也不想獨自一人站在冰冷的高地，不勝寒涼。
出神之時，忽然有一隻手輕輕落在頭頂。
“二伯……”黎修檀醒神抬頭，撞擊那雙深邃的眼眸，其人?上那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迫使他心頭一緊，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可是對方什麼也沒問，更沒有責備之語，只是收回手，將一杯乳酪遞到他面前。
他低頭嚐了一又，是雪梨乳酪茶。
方才的溫和轉瞬即逝，黎湛重歸淡漠，對著?前稚子緩緩開又：“還有兩頁《貞觀政要》沒有默寫完，再耽擱天就要黑了。”
黎修檀頓時覺得茶都不甜了，嘟起臉求情：“我和堂哥要去給朋友過生辰……能不能明天補上？”
黎湛當即否決：“今日事今日畢，這不足以成為你延誤學業的理由。”
“好的二伯，我這就去。”黎修檀低下頭，失望地走回位置，心道的確是自己太不懂事了，二伯終日忙於朝政還要抽空過問他的學業，他更不應該偷懶耍滑，辜負了長輩們的一番苦心。
眼見父親如此不近人情，黎在野連忙起?，攔住堂弟的肩膀打圓場：“檀兒才七歲，正是好玩的年紀，何況勞累了一天也該休息休息，您這麼兇幹嘛？”
黎湛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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