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出來做什麼，也不怕走著走著就要生了？”黎在野極為小心攙扶著她，每一步都走得緩慢。
陳效凌扶著肚子，不以為意：“你別唸叨了，大夫都說還有至少半個月才能生。整日悶在屋裡坐著，我身上都要發黴了，正巧外頭花開得正好，也該出來走走。”
見他還要嘮叨，率先岔開話題：“等我出月子恢覆過來，就前往西昭，當面謝謝庫蘭公主。”
黎在野從西昭回燕都時，奉母親庫蘭公主之命，給陳效凌送來無數物資，足有二十輛馬車之多，自金銀珠寶、藥物補品，至奇珍異玩、綢緞香料，一應俱全。車隊入燕都那日聲勢浩大，沿街百姓無不駐足觀望，個個看得瞠目結舌。
“王宮那邊已經都佈置好了，你隨時可以去。”黎在野不由得挽緊了她手臂，更是千萬分小心。以前只道懷胎十月，距離她生孩子還那樣遙遠，可一轉眼便到了臨盆前夕，小小的生命近在眼前，讓人又喜又憂。
霎時間，微風忽而急促，裹挾著寒意撲面而來，帶著幾分肅殺之氣，吹得人衣袂翻飛，心頭莫名一緊。
緊接著，傳來隱約的爭吵聲，其中一人壓抑不住怒氣，大聲喝道：
“你休想！”
兩人相視一眼，雖隔了好一段距離，聽得不甚清楚，但不難辨出說話的人是黎源。
湖邊風忽然歇了一瞬，連水波都靜了靜。
假山之後，氣氛卻半點未松，反倒愈發焦灼緊繃。
站在黎源對面的，是大哥的二兒子黎意容，他扮作侍從悄悄入宮遞信，傳達的既有父親的近況，更有大王子黨的意思。
最終意圖只有一個：
殺掉黎湛，從此北燕朝堂由黎淵和黎源兩兄弟全權掌管。
黎源冷冷看著他，意識到自己方才過於激動，壓低嗓音：“你在說什麼胡話？”
“大哥九死一生才勉強保住性命，你既不近身侍疾，反倒不知收斂，還妄圖戕害親人，莫非也想重蹈覆轍，落個報應加身的下場？”
兄弟姐妹之間手足情深，縱然政見相左，也終究是血脈相連，何至於要痛下殺手，走到你死我亡的地步？
瘋了，真是瘋了。
黎意容手握成拳，俊秀的臉逐漸扭曲：“七叔給我父親下毒之舉，焉知不是二叔指使的，不然就憑七叔的心機，怎麼可能打算那樣長遠？”
他越說越怒，隱隱有了哭腔：“怎麼偏偏我父親重病之時，二叔幾日後就發動兵變攻回了燕都，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的事？依我看就是兩人裡應外合，一起來算計我父親！”
對於這等荒謬的言語，黎源實在聽不下去，故忿而打斷：“你閉嘴！且不說你這番猜想純粹是主觀臆測，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二哥的為人他再清楚不過，絕不會做這種陰險狡猾之事。
“父王母后聯合起來害了二哥生母在先，大哥害死趙淑妃、讓七哥失去母親在後，有道是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哪怕他們倆哪怕現在拿刀架我脖子上，要我償命，我都不會說一個不字！”
與往日里那個總面帶笑意，瀟灑不羈的人不同，此刻他眉頭緊擰，面色冷肅，竟令人無端害怕起來。
黎意容楞了片刻，哂笑道：“八叔話裡話外處處維護他們，是不是被國君之位收買了？”
“對！那又怎樣？”黎源怒極反笑：“有二哥替我擔事，我現在舒服得很，整日里只需要吃喝玩樂，就坐著北燕最高的位置，何樂而不為？”
他一步一步走著，逼著對方步步後退，審視的目光緊鎖著對方。
“所以你們要殺，就衝著我來！我是國君，有我在一日，新政必須實行！”說這話時，言語間字字鏗鏘，沒有半分動搖與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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