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上好香,用木簪重新挽成道髻,再抬眸望向他,神態從容,淡淡道:「神靈上我身,聖人在我心,歸根結底,是我來主宰,我來秉持。」
雲白神容一變,厲聲道:「白蓮教的神打之術?!」
「神打之術,盡是胡扯!」張揚斷然一語,頓了頓,娓娓道來:「世間沒有真正的神佛,唯有一個『我』,最值得珍惜。」
「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就是這個道理。」
廟祝喃喃道:「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張揚頷首:「正是如此。」
他舉步上前,抬頭望向真武神像,漫聲道:
「其實,這出世派修行的真諦。唯有具至情至性。自尊自強者,方能將心放到山河道場中打轉,還能悠然迴轉,不損靈昧真性。」
「至情至性,自尊自強……」老廟祝念著這幾個字,忽地長嘆一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忽然想起,那本煉將召神真法中,開宗明義的第一句,「中理五氣,混合百神,以我元命之神,召彼虛無之神。」
其實對應的描述,在其餘道書中,亦不少見,或曰:「一氣沖和,自己神靈」,又有言曰:「法行先天之道,將用自己元神。」
不過知道歸知道,老廟祝久居北帝廟,供奉北帝已有數十年,要讓他拋棄過往信仰,不再敬神。畏神,這是不可能的事。
這便是知難行易。
更何況,「至情至性,自尊自強」這八個字說來簡單,普天之下,能做到的人,又有幾個?
老廟祝思及此處,拱手一禮,心悅誠服:「道友欲成之事,貧道必然全力相助。」
經此一役,張揚也看出來,這位老廟祝的確是心胸磊落,光明正大之人。
如若不然,也萬萬不能與真武帝君神念相合,更借取神力攻敵。
他將事情和盤托出,又取出髮絲,沉聲道:
「這是那位失蹤者母親的髮絲,我欲用此媒介,以扶乩之法尋人,只是佛山當地宮觀願力糾纏,方才難以施為。」
扶乩乃是一種與虛空神靈溝通,從而獲得啟示。指引的占卜法門。
只不過,張揚很清楚,這世間並沒有真正高於凡俗,無所不能的神明,鬼神其實也是念頭的一種,都出於人身。
「與神靈溝通」,便是以一種「一念不起」的清淨心境,引來天地間游離的念頭,從而找到自己想要的資訊。
所以,他才會來到北帝廟。
不只是因為這裡供奉真武大帝,也因為此處是佛山第一宮觀,與佛山人有極深的緣法糾纏,方便施法。
雲白聽罷詳情,先是眉頭一皺,又聽他欲以扶乩之法尋人,直接道:「此事不勞道友費心,我一人便可完成。」
張揚神容一變,「老前輩雖然法力深厚,到底年事已高,氣血枯敗,若要再運此法,只怕有損修行。」
雲白直視張揚,認真道:
「其實,這本是我們佛山人的事,只因貧道無能,才要勞煩道友出手,所以,請道友莫要推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