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鬼的確是張揚自出道以來,遇見過的最強高手,不僅法術精湛,武學素養也深厚得恐怖,更是學貫中西,難以剋制。
就算是那些修成三種大成,號稱大宗師的武者,想勝過這紅袍法師,也絕對不容易,甚至一個不慎,還要被他所殺。
那紙人便是一個鮮活例子。
所以蝙蝠鬼最後這一手湯瓶拳的勁力,雖然被張揚轉了出去,也實實在在傷到了年輕道人的臟腑。
張揚喉頭一動,胸膛高高鼓起,就像是吞了一個大圓球,再將這氣流吞入腹中,面容一下變得慘白。
他和蝙蝠鬼的交手,只在兔起鶻落間就分出了勝負,門外那些士兵不敢動手倒也罷了,可納蘭元述怎麼也沒進來?
如果剛才納蘭元述。蝙蝠鬼再加上那紙人一起出手,就算是張揚,也要先退避三舍,伺機而動,即便最後結果不變,他也要付出更大代價。
術法練到張揚這個境界,心思早已是通靈如神,但是方才全身心對付蝙蝠鬼,他到底是將注意力分散,不能將寶芝林外的情況盡數掌握。
等到打死了蝙蝠鬼這個絕頂高手,張揚才有餘力,放出神念,一邊感知,一邊抬步上前,從蝙蝠鬼的屍體上,拔出大鐵鞭子,手腕一抖,振落一地血水,以及內臟碎片。
就在這個時候,納蘭元述提著一根白亮鋼棍,從那堵坍塌院牆之後,躍入寶芝林中,他雙手握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憤怒:
「你竟然敢謀殺朝廷官員。殺戮兵卒,難道就不怕株連九族嗎?!」
他這句話說的不是張揚,而是那個穿道袍。別道簪,仗劍而立的老道人。
這老道人腳下,有一片濃郁血泊,躺了一排清廷官兵的屍體,正是納蘭元述手下,剩餘那些親衛,都是背後中劍而死。
他之所以能夠殺得這麼快,這麼全,正是因為剛才張揚那一下爆發,
不過,老道人畢竟是第一次殺人,業務不嫻熟,還有些重傷瀕死之輩,正在痛苦哀嚎。
老道人聽得有些不忍,默唸一聲福生無量天尊,一拂袖,灑出一片黃符紙,乾脆幫他們了結了這段痛苦。
這人正是北帝廟廟祝,雲白老道!
雲白道袍寬鬆,長眉微垂,已經有不少皺紋,有一種長久以來頤養天年。教誨門徒的親和氣質。
無論怎麼看,他都不像是會出現在這裡的人物,可他還是來了。
不要說是納蘭元述,就算是張揚都沒有想到,老道人居然會現身相助。
雲白看著憤怒的納蘭元述,忽地一笑,輕描淡寫地問道:「殺幾個清廷狗官。助紂為虐的奴才,就要株連九族?
「那你們當年為了鎮壓大成國起義,殺得佛山十室九空,又怎麼算?」
納蘭元述麵皮抽動,一字一句道:「原來,你是反賊之後!」
大成國起義,曾經逼得清廷向洋人借兵借槍,對納蘭元述這種清廷死忠武官來說,可以說是最不堪回首的恥辱。
雲白淡淡道:「貧道本以為,此生都沒有機會再報此仇,能夠安享晚年,為北帝廟留下傳承,已算是平生大幸。
「卻沒想到,在風燭殘年之際,竟會遇到張道長這種豪傑人物,令貧道開悟。這時貧道才真正明白,有些事只有做了,等到臨死之時,才能真正閉上眼。」
話音一落,納蘭元述已經動手,卻不是朝著雲白老道,而是折身一踏,鐵棍高舉,渾身筋肉像是壯大了一圈,裹挾著迴旋勁風,朝著張揚一棍砸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