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中有一部分,是我抵押自家產業,籌集出來的款子,還有一部分,是各路英雄仗義疏財,出借於我,至於最後這一部分……」
白復國眼神溫柔,輕輕道:「是素素見堂中難以週轉,當了嫁妝,從典當行換出來的款子。這些錢你拿去,先為堂中解燃眉之急。」
黃四河一愣,忽覺手中銀票重逾千鈞,一時語無倫次:「這。這怎可……」
近年來,迫於日本人和一刀會的壓力,天地山堂弟子的很多營生,都已經倒閉或是瀕臨倒閉。
白復國為了救濟那些弟子,已經將產業抵押得所剩無幾,家底已盡,否則也絕對不會出去借貸,甚至讓白素素變賣嫁妝。
「最近,你們和官府修的那個水渠,倒是不錯,是利民的好事兒,如果因為資金不足,就廢了,太可惜了。」白復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官府裡面也有一些人想要興洋務。辦實業,我們借這件事,可以和他們搭上線。」
「你是堂中最善於經營之人,這些錢交給你,是要你去做這些事,並穩住那些開辦的廠子,不要倒閉,這不只是堂中營生,也是日後救國的希望。」
白復國三言兩語之間,就將自己的眼界。抱負,都展現了出來,令黃四河深感欽佩。
他知道,白復國說的不只是水渠。廠子,更是藉此機會,與本來關係緊張的官府,化解一些矛盾,並向外界展現出強大的信心。
白復國交代完黃四河,又望向何大有,「大有兄弟。」再抬頭,將風雲堂。守義堂的弟子們,都看過一遍,「還有諸位同袍,我知道你們今天的來意。」
「你們其實是害怕,我這個總堂主有了孩子,就有了顧慮,要苟且偷安,不能再帶領你們和日本人殊死一搏。」
自從白復國的妻子白素素懷孕以來,天地山堂中就流言四起。
有的說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後就要為孩子謀深遠了,做事不可能再公正。
還有人說,他不是那種陰暗的人,是真正為了孩子好,要急流勇退,從打打殺殺刀口舔血的日子裡退出去,帶妻兒歸隱,去海外定居。
無論內容如何,這兩種流言都指向一個結果,那便是白復國不會再好好處理堂中事務,甚至要退出天地山堂了。
但今時今日,白復國面對這種質疑,卻給出了斬釘截鐵。鏗鏘有力的答案:
「可是,你們錯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留在關外。留在東北,與日本人鬥爭到底!我絕不能讓他活在一個山河破碎,任由日本人燒殺搶掠的世界裡!些許浮財,何足掛齒?!」
白復國的嗓音很溫和很平靜,即便是在風雪中,也讓人心生暖意,可聽到這句話的弟子們,卻不由自主地低了頭。紅了眼。
即便是黃四河這種唯利是圖之人,也不禁動容,張揚眼前一亮,高聲叫好,宋唯一撫掌而笑,馬山長嘆一聲。
安德烈平生最重英雄,雖然不太聽得明白,也知白復國的意思,不禁流露出敬佩。讚許之色。
何大有更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愧意上湧,抬手就要給自己一個巴掌。
何謂凜凜偉丈夫?這就是了!
可他那一隻寬大。粗糲的手掌,卻被白復國一手握住,緊接著,一股難以抵禦的大力,從地面騰起,將他整個人拉了起來,站直身子。
「大有兄弟,守義堂就交給你了。」白復國微微一笑,也如同對待黃四河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拂去雪花。
他又斂容肅然道::「馬山傳來訊息,徐白鰲不日就要出關,或許會對我等不利,你把這件事傳出去,讓各個堂口。分舵。商隊小心些。」
何大有聽完這個訊息,心頭先是一沉,又深感重任在肩,不敢有絲毫懈怠,只是重重回了個好字,便帶著一眾弟子,轉身走進風雪之中。
黃四河也忽然明白,為何白復國會當眾表態,實在是因為如今的天地山堂,實在已是危如累卵,一個不慎,就要傾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