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赫連璟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她閉著眼,呼吸平穩,眉目舒展,那張蒼白的臉陷在枕頭裡顯得格外小,可他的目光落在她闔著的眼皮上,底下眼珠在極輕地滾動著。
他彎下腰來,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極輕,“醒了就別裝了,本殿知道你醒著,你搭在本殿臂彎裡的那隻手,蜷了三次。”
郗月漓的眼睫猛地顫了一下,她確實早就醒了,從他抱著她走出鐵匠鋪子的時候她就醒了。
可她不敢睜眼,方才他說的那些話已經把她逼到了牆角,她不知道該怎麼接他那些刨根問底的問題,只能繼續裝下去。
赫連璟直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郗月漓,”他低聲說,“本殿不逼你現在回答,可你記住本殿等了四年,不差這幾天,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來天樞司找本殿。”
他往後退了一步,“下次裝暈,記得把呼吸也放慢些,你方才的呼吸比睡著的人快了三分,露餡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簾子掀開又落下,腳步聲穿過院子消失在夜色裡。
錦弦院安靜下來,只有青黛在門外壓著嗓子喊了一聲“殿——殿下慢走”。
郗月漓睜開眼,靠在床頭慢慢吐出一口氣,心口那塊被壓了很久的石頭忽然鬆動了一大截。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桌邊坐下,她寫下了幾個她能確定的東西:“北境,破廟,救了一個人,那人說是我,暗閣,令牌,柳三娘。”
她又加上了一句:“碎片不止一個,搏擊路數、情報直覺、應對刺客的冷靜,不止一種風格。”
面對刺客時精準狠厲的那一套路數,和坐進萬事樓翻閱卷宗時指尖落在桌案上的熟稔,不是同一種東西。
前者是刀的嗅覺,後者是主人的從容,這具身體裡的碎片,至少有兩個。
而赫連璟等的那個四年前在破廟裡替他縫合傷口的人,不是暗閣閣主。
她方才在萬事樓裡看過閣主的卷宗,閣主的搏擊路數偏剛猛短促,可赫連璟描述的那個人是沉穩的、細緻的,跟暗閣閣主的風格截然不同。
她站起來吹了燈,摸黑走回床邊躺下,黑暗裡她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
天樞司的暗樁遍佈京城,她今天已經被赫連璟堵在鐵匠鋪裡了,再私自出府怕是沒那麼容易。
至於赫連璟,她短期內大概不會去,她在他的面前太容易露陷了,不想再像今天一樣被他步步緊逼到只能裝暈脫身。
……
方氏被禁足的第十日,宮中來了一頂青呢小轎。
那太監站在前廳的茶案旁邊,端著茶盞慢慢吹著浮沫,姿態不急不躁,見郗明遠進來,他放下茶盞拱了拱手。
“郗大人,皇后娘娘聽聞府上夫人近日身子不適,特命咱家來請夫人入宮一敘。”
郗明遠愣了一息,皇后娘娘?方氏?
他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皇后是國母,她要知道一個四品官員的家眷有什麼動靜,自有千百種途徑。
“這……”他猶豫了半息,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祠堂的方向飄了一眼。
太監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郗大人不必擔心,娘娘只是召夫人說說話,過午便送回來。”
。去走堂祠朝轉,躬頭點遠明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