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外面的暗影頓了很久,像在辨認什麼。
然後那影子慢慢移開了,連帶著走廊裡另一道幾乎聽不出來的呼吸聲,一併退去,腳步聲沿著走廊往遠處走了。
暗影移開之後,郗月漓從他肩窩裡抬起頭來,赫連璟那隻撐在桌沿上的手還沒有收回去,他整個人還保持著方才那個彎著腰低著頭的姿勢。
油燈的火苗在兩個人之間跳了一下,“啪”地炸了一顆小小的燈花。
“走了。”她說。
赫連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從她的眉心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唇線,最後停在她微微抿著的嘴角上。
她方才靠在他肩窩裡說話時,嘴唇幾乎蹭著他頸側的皮膚,那觸感還殘留在那裡,像一小塊被火燎過的地方,微微發燙。
“殿下?”郗月漓喚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像一個提醒。
赫連璟的手抬起來,指腹落在她下頜處,極輕地託了一下,把她微微仰起的面孔固定在一個恰好能讓他俯首的角度。
“門外的人是走了,”他說,聲音比方才更低,“可窗戶外面還伏著一個,本殿得演得真些。”
郗月漓的眉梢動了一下,她還沒來得及分辨這句話是真是假,赫連璟的唇已經落了下來。
他的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一點夜風的涼意,可那涼意只持續了半息就被溫熱的觸感取代了。
他親得淺而剋制,唇瓣輕輕壓著她的上唇,停了一息,然後微微偏了偏角度,把那一下觸碰加深了半寸。
郗月漓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睜大了,油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瞳孔深處炸開一小簇金黃色的火光。
她能感覺到他託著自己下頜的指腹微微收緊了,能聽見兩個人交錯的呼吸在寂靜的房間裡放大了數倍。
赫連璟的嘴唇在她唇上停了大約三息,然後他退開了,只退了半寸,額角抵著她的額角,鼻尖幾乎碰著鼻尖。
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幾分,那雙向來疏離冷淡的眼睛此刻離她極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深處被他自己壓得很緊的東西。
“窗戶外頭的人,”他的聲音沙啞低沉,“走了。”
郗月漓沒有說話,她的耳尖從方才那下觸碰之後就開始泛紅,她迎著赫連璟近在咫尺的目光,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唇。
“殿下,”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她預想的穩,“你耳根紅了。”
赫連璟的嘴角動了一下,他鬆開託著她下頜的手,直起身來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他轉身走到視窗,把窗扇合攏了大半,只留一道窄縫透氣,“炕你睡,本殿晚一些有事要出去。”
他走到牆邊的圈椅裡坐下來,一條腿曲起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肘撐著扶手,偏過頭去看窗縫裡漏進來的夜色。
油燈的光從他側面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暖黃色的邊線,那雙眼半闔著,像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郗月漓走到炕邊坐下來,脫了外衫疊好擱在枕旁,拉過被子蓋住了下半身。
可她躺下去之後翻了個身,面朝著他的方向,隔著大半間屋子的暗光看著他側臉的輪廓。
“殿下方才說窗外有人,是真的還是編的?”
赫連璟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層不易察覺的笑意:“你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