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璟靠在窗框上,姿態閒適慵懶。
郗月漓站在原地看了他三息,轉身倒了杯冷茶灌了一口,她放下茶盞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被她自己壓住了。
“行,”她說,“殿下怎麼說就怎麼演,可若回了大郢有人翻出這筆賬來,殿下得替我把話圓上。”
赫連璟看著她的後腦勺,日光把她髮辮上那根紅繩照得微微發亮,他彎了一下嘴角,幅度比他預想的大了一些,他別開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好。本殿替你圓。”
當晚客棧樓下用飯的時候,店小二端了熱湯上來,笑嘻嘻地朝兩人拱了拱手:“郎君娘子慢用。”
赫連璟應聲接了湯碗,順手替郗月漓的碗裡添了一勺,動作自然而然。
郗月漓垂著眼接過來,低聲說了一句“多謝”,聲音壓得很小,生怕被人聽了去。
鄰桌几個行商抬眼看了看他們,又移開了,一對尋常的年輕夫妻,丈夫對妻子體貼些,在北地不算稀奇,沒有人多看一眼。
晚上客棧客房內,郗月漓站在桌邊,目光從炕床上收回來,那床被褥只有一床,枕頭也只有一個。
“殿下,這間房只有一張炕。”
赫連璟轉過身來,油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那張平日裡疏離冷淡的面孔,在燈影裡顯出一層說不清的柔和。
“你睡炕,本殿在椅子上坐一夜就行。”
他走到桌邊在她對面坐了下來,兩個人隔著那盞油燈,各自垂著眼,燈焰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緩緩跳著,把彼此的面容照得明明滅滅。
門外走廊裡忽然傳來腳步聲,夾雜著壓低的笑語聲。
店小二正在招呼另一撥客人上樓,那笑聲粗獷,一聽便是走長途的行商,嗓門大得像在自家院子裡說話。
“喲,這間亮著燈呢,有客啦?”
“兩口子,剛住下。”店小二的聲音笑嘻嘻的,腳步聲從門口經過,又遠了。
郗月漓垂下眼,指尖在茶碗沿上轉了一圈,她知道那撥行商未必是衝著他們來的,可在這北朔邊境的小鎮上,一間客棧裡住著的人,彼此之間都存著三分打量。
赫連璟忽然站起來,繞過了方桌,他走近她身邊,彎腰下來,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桌沿上,另一隻手抬起來,指腹落在她耳後,往下慢慢移到頸側。
他那張臉湊得很近,兩個人之間只剩不到一掌的距離,她能聞見他身上那股冷杉氣息,繞在她鼻端散也散不開。
“別動,”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門縫底下有人。”
郗月漓的後背微微繃了一下,她的餘光往門縫的方向掃了一眼,門板與地面之間確實有一道極窄的縫隙,此刻那道縫隙裡的光被什麼擋了一下,暗了半寸。
她把手裡的茶盞放下,順勢往他懷裡靠了靠,側過臉把下頜擱在他肩窩處,姿勢親密極了,像一對依偎著說悄悄話的小夫妻。
她的嘴唇湊近他耳畔,聲音也壓成了氣聲,“走了嗎?”
赫連璟的呼吸頓了一瞬,她靠近過來的時候那股氣息拂在他頸側,帶著微涼的茶香和一點點她身上固有的體香。
他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她靠在他肩窩裡的時候發頂正好蹭著他下巴,辮梢那根紅繩垂下來,在他衣襟上輕輕晃著。
“沒走。”他的聲音比她預想的啞了半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