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清楚了?正面可有字?”
“刻著『淵』字,錯不了。”
三個老者對視一眼,彼此的目光裡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暗閣閣主十前忽然失蹤,令牌也隨之消失,整個組織群龍無首,內部分裂成三派互相掣肘。
此刻它出現在一個病秧子深閨女子的手裡,還是在他們派出刺客去殺她的時候。
黃袍老者慢慢坐回椅中,把玩著鐵牌的手指頓住了,他眯著眼望向跪在地上的刺客,又望了望左右兩位元老。
“你今夜去殺的人,手裡攥著閣主的令牌。”
刺客:“屬下不敢妄猜,但——那姑娘反擊的手法,看著眼熟。”
“眼熟?”黑衣老嫗截斷他的話,“怎麼個眼熟法?”
刺客嚥了口唾沫,肩頭的傷疼得他額頭冒汗,“肘擊腕骨正中尺縫,旋身時慣用右側借力,正手持刃反挑。」
「是閣主的路數,屬下跟過閣主三年,她的習慣動作,屬下認得出。”
堂上死一般的寂靜,三個老者坐在燭火裡,面容明滅不定,每個人的眼底都在翻湧著同樣的疑惑。
一個深閨病弱的嫡女,手裡攥著失蹤的閣主令牌,身體裡流著閣主的搏擊記憶,那到底閣主就是郗月漓,還是他們的閣主借了別人的軀殼活了回來?
黃袍老者沉默了很久,“先別動她了,撤了單,銀子照付給方氏那邊。你傳話下去,所有人不許再碰郗家嫡長女一根頭髮,誰敢動,以叛閣論處。”
刺客躬身退了出去。密室的門合上之後,黃袍老者轉過頭看向兩位同僚,燭火在他渾濁的眼底跳了跳。
“臨淵閣的令牌可以偽造。但搏擊的路數,改不了。咱們閣主從來沒有離開過暗閣,這十天,活了還是死了,活了又活成了誰——咱們該去當面會會這位郗大姑娘了。”
錦弦院裡天已經矇矇亮了。
郗月漓在被子裡翻了個身,呼吸平穩,眉目舒展,
她醒來之後攥著那片碎瓷,虎口的傷口被藥粉覆著,微微發癢,看著房內細微的線索,推算發生的事情。
她把玄鐵令用油布重新包好塞進枕頭底下,窗外青黛的腳步聲近了,錦弦院的門被推開,晨光湧進來,把昨夜殘存的那絲血腥氣衝得乾乾淨淨。
次日下午,郗月漓算準了時辰。
前廳剛擺上晚膳,郗明遠和方氏正坐在一處用飯,府裡大半僕從都聚在膳房附近當值,後巷角門把守最松。
她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把頭髮隨意攏成個髻,從錦弦院的後窗翻了出去。
翻窗的姿勢生疏得很,膝蓋磕了窗框一下,疼得她呲了呲牙,但好在沒驚動院門口婆子。
她沿著牆根疾走,穿過穿堂時迎面撞上一個灑掃的小廝。
那小廝愣了一下,認出是大姑娘,正要張口喊人,郗月漓忽然歪了歪頭,眼神渙散,嘴角流下一道涎水,含糊不清地嘟囔:「蝴蝶……好多蝴蝶……牆上有蝴蝶……“
小廝被這副模樣嚇得往後退了三步,手裡的掃帚都掉了,轉身就跑著去稟報:」大姑娘又犯病了!跑出來了!”
郗月漓擦了擦嘴角,拔腿就往角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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