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堵得慌。她知道這些人是被人煽動的,但此刻她還不能露面。
她繞到後門,這裡可以避開大門口的工人。而對林正宏格外忠心的保安認得她,開了門。她閃身進去,腳步很輕。
辦公室裡,林正宏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林希冉進來時,沈聿跟在後頭。
林正宏抬起頭,看見女兒,又看見沈聿,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你們怎麼一起回的?你不是說去拜訪客戶了嗎?”
“車上碰到的。”林希冉搶先說。
沈聿點點頭,退出辦公室,帶上門。
林正宏沒追問,他把煙掐滅,站起來,指著窗外。
“你看看,你看看外面!幾十號人堵在廠門口,家屬全都來了。你跟我說說,這叫什麼事?”
“罷工。”
“我知道是罷工!”林正宏的聲音高了八度,“我問你,你打算怎麼收拾這個局面?他們再不幹活,好多訂單就要開天窗。”
窗外起風了,廠區裡梧桐葉光禿禿的枝丫被風吹得嗚嗚響。
“他們都是比你現在還小的年紀就來工廠做工了,你忍心讓他們下崗?現在就去給他們賠禮道歉!”
林希冉拉椅子坐下,輕笑:“爸,好人不能都讓您做吧?當初王總訂單意向書下來的時候,你可是非常贊同我的。”
林正宏被噎了一下。
風從鐵窗的縫隙裡鑽進來,震得乓乓響。此刻,辦公室裡的冷意,不比外頭弱。
林希冉自帶氣場:“我說的是淘汰不幹活的人、跟不上的人,並非無差別趕所有老工人走。誰在外面煽風點火?把‘不幹活的’歪曲成‘老工人’?誰就該為這場罷工負責。”
“沒人煽動,老工人沒文化,你的話他們理解錯了,也是有可能的。”林正宏憤怒的神情沒減,可底氣明顯不足,他也在思考,到底這場罷工是怎麼發動起來的,“不管怎樣,你得把這事解決了。”
林希冉氣不過:“廠裡升級裝置向銀行貸的款,抵押的是我媽留下的首飾和我外公留下的兩間臨街鋪面。你做了什麼?”
林正宏的臉白了:“你怎麼說話的?自從你外公把廠子交託到我手裡,我哪天不是盡心盡力搞廠子?”
“那廠子的效益怎麼每況愈下?”
“這是時代決定的,你看看我們周圍大大小小的廠,哪個不是風雨飄搖在硬撐?你以為靠你在國外學的那些東西,就有底氣跟我叫板了?是我送你出國深造、把你培養成才,你現在騎到我頭上來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是我媽帶過來的嫁妝支撐我念書的,不是林家!你這些年給過我一分錢嗎?全進了姓江的一家人的口袋吧。”
林希冉回想起江語那天在和王總的飯局上穿的衣服、戴的首飾,比她這個真千金還貴、還好。
她爸這些年的“小金庫”,全部餵了外室和她的兒子,連帶著不是親女兒的江語,都佔盡便宜。
她平復心情,告訴自己不能生氣,否則要長乳腺結節了:“廠子效益不好,我在想辦法。裝置要換,訂單要跑,工人要安撫。你呢?你除了罵我,還做了什麼?”
林正宏的手開始劇烈發抖,他捂住胸口,嘴唇哆嗦:“你......你是要氣死我......”
走廊裡,沈聿靠在門旁,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辦公室裡的所有對話,他都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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