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說來聽聽。」江枕雪來了興致。
沈煜便將自己的見解一一道來。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只是被動地接受和記憶,而是開始有了自己的思考和判斷。他的邏輯清晰,引經據典,言語間透著一股沉穩和自信。
江枕雪靜靜地聽著,眼中的欣賞和欣慰幾乎要溢位來。
這才是她想看到的沈煜。一個有風骨。有思想的讀書人,而不是一個只會低頭記帳的帳房先生。
「說得很好。」等他說完,江枕雪由衷地讚歎道,「小煜,你學東西真的很快。你的天分,遠不止於此。」
沈煜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紅:「都是江姐姐教得好。」
「我只是給你推開了一扇門,路,還是要你自己走。」江枕雪端起那碗蓮子羹,用勺子輕輕攪動著,語氣變得語重心長,「你的戰場,在科場。我等著你金榜題名的那一天。但你也要記住,考取功名,不是為了光宗耀祖,也不是為了高官厚祿。」
她抬眼,認真地看著他:「是為了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為那些還在泥潭裡掙扎的百姓,多做一些實事。就像我們今日,能為蒲縣的學子提供一處庇護,日後,你也要為你治下的百姓,撐起一片天。」
沈煜的心頭猛地一震,他看著江枕雪在燭光下熠熠生輝的眼眸,彷彿看到了一個從未想像過的廣闊世界。
他一直以為,江姐姐做這麼多,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自保。直到此刻,他才隱約觸控到,在她那層層算計和玲瓏心思之下,藏著的是一顆怎樣滾燙而悲憫的心。
「江姐姐,我記住了。」他站起身,對著江枕雪,鄭重地躬身一拜,「若有朝一日,沈煜能身居廟堂,定不忘今日之言。絕不負你。」
江枕雪看著他挺直的脊樑,心中滿是感動。這大概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收穫的最珍貴的東西。
「好了,快坐下吧,跟我還講這些虛禮。」她笑著擺擺手,「蓮子羹要涼了。」
看著沈煜重新坐下,安靜地喝著湯,江枕雪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這孩子,是真的長大了。
夜深了,江枕雪回房歇下。
沈煜將樓內的燭火一一熄滅,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門窗。他沒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間,而是獨自一人,走到了三樓的露臺。
晚風微涼,吹得人衣袂飄飄。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素色錦布包裹著的小方盒。
開啟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印章。印章的材質並非什麼名貴的玉石,只是他從河邊撿來的一塊質地溫潤的青石,自己花了好幾個晚上,用刻刀一點一點打磨出來的。
印章的底部,刻著四個娟秀的小字——「江雪滿庭」。
他知道,江姐姐什麼都不缺。她隨手賞給下人的,都比這塊破石頭貴重百倍。
可是,這是他用自己的手,一下一下刻出來的。他刻下的是蒲縣的雪,是庭院裡的相遇,是他無以為報的感激,和那份連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悄然滋長的孺慕與敬仰。
開業那天,他想把這個送給她。
她會嫌棄它太過簡陋嗎?
沈煜握著那枚冰涼的石頭印章,手心卻沁出了汗。或許,她只會當成一個尋常的小玩意兒,隨手收下,然後轉身就忘了。
但這也是他的一片心意。
他看著遠處萬家燈火,心中默默地想,只要能一直跟在她身邊,看著她將這商業版圖一步步擴大,看著她實現心中所想,即便她永遠不知道這份禮物背後的心意,也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