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玄色馬車最終在雲陽縣最大的客棧「迎仙樓」前停下。車伕跳下,在車門邊鋪好腳凳,動作無聲無息,訓練有素。
「侯爺,到了。」夜鷹在車外低聲稟報。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蕭傾硯從車上下來。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金線暗繡的雲紋在衣襬處若隱若現,沖淡了幾分官袍的煞氣,卻絲毫未減那份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他抬頭看了一眼客棧的招牌,神色淡淡,彷彿只是個尋常路過的富家公子。
「可查清了?那家青雲閣,何時開業?」蕭傾硯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侯爺,就在三日後。」夜鷹答道,「屬下已派人盯住,只是……尚未打探到那女掌櫃的樣貌,她極少在人前露面,平日裡拋頭露面的,都是一個叫沈煜的少年管事。」
「不急。」蕭傾硯邁步走進客棧,掌櫃的見他氣度不凡,連忙點頭哈腰地迎上來,「本侯有的是時間。」
他要了一間最好的天字號房。福安指揮著下人將行李搬運上去,蕭傾硯卻站在大堂,目光掃過那些南來北往的客商。
藉著巡查江南鹽稅的由頭,他才能從京城那堆煩心事裡脫身。戶部那群老狐狸被他丟出去的黑料纏住,一時半會也顧不上他。
他來此,一來,確實是要看看這澧州府城的市場。二來,便是為了那個不翼而飛的女人。
一個能把通判之子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掌櫃?
蕭傾硯的腦海裡浮現出江枕雪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怯意和討好的臉。她會編童謠?她會設毒計?別說笑了,讓她看一眼帳本她都能頭暈半天。
他幾乎可以斷定,這絕不可能是她。
可心底深處,卻有個聲音在隱隱作祟。萬一呢?萬一她一直在偽裝?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種被欺騙的暴怒,卻又夾雜著一絲扭曲的興奮。他忽然很想親眼看看,這個所謂的「女掌櫃」,究竟是何方神聖。
「侯爺,房間備好了。」福安小跑著過來說。
「嗯。」蕭傾硯收回思緒,轉身朝樓上走去,「這三日,不必派人去查探。開業那日,本侯親自去會會她。」
他倒要看看,是怎樣的女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青雲閣二樓的雅間裡,燭火通明。裝修的活計已經收尾,只剩下一些軟裝需要佈置。空氣中還殘留著新木和桐油的清香。
江枕雪沒有回客棧,而是就著燭光,在檢查最後一遍開業所需的物料清單。
沈煜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蓮子羹走進來,輕輕放在她手邊。
「江姐姐,忙了一天,歇會兒吧。再看下去,眼睛要壞了。」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
江枕雪抬起頭,對他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還好,都差不多了。對了,你今日溫習的功課如何了?」
沈煜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神情變得專注而認真,不再有絲毫的拘謹和小心翼翼。
「《策論》的部分已經按姐姐你說的,分門別類整理了筆記。只是其中關於『以農為本,兼顧工商』的論述,我還覺得有些地方可以再深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