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那份被他攥得發皺的契約,像是他今夜唯一的戰利品,也是束縛他的第一道枷鎖。
店門「吱呀」一聲合上,門栓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窺探。
白日里人聲鼎沸的自習室,此刻只剩下燭火搖曳的靜謐。
沈煜默默地將散落在桌上的銅板。碎銀歸攏,動作卻不復方才的興奮,反而帶著一絲凝重。
他緊抿著唇,清秀的眉宇間擰成一個疙瘩。
「江姐姐。」
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聲音裡壓著與年齡不符的憂慮,「這錢德,目光如狼,心有不甘,今日我們雖逼他簽下契約,但雍州天高皇帝遠,他若陽奉陰違,甚至竊了姐姐的點子另起爐灶,我們遠在蒲縣,鞭長莫及,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他看得分明,錢德在落筆簽字的瞬間,眼底閃過的是屈辱與狠厲,而非一個合作伙伴該有的精誠。
這小子,比康明晏那個書呆子通透多了。
江枕雪心裡讚了一句,面上卻只是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呷了一口。
「小煜,你覺得,我們今天能賺到這三百多兩銀子,靠的是什麼?」她不答反問。
沈煜一愣,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姐姐的奇思妙想。無論是預存之法,還是那本《心得札記》,都是旁人聞所未聞的。」
「說對了一半。」江枕雪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帳冊封皮上輕輕劃過,「靠的是『新』。因為新,所以無人懂得,所以能一鳴驚人。那錢德怕的,也正是我腦子裡層出不窮的『新』東西。」
她站起身,走到沈煜身邊,拿起那份自己留存的契約,在燭火前晃了晃。
「你以為,鎖住他的,是這張紙?」
沈煜看著她,眼神困惑。
江枕雪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和絕對的自信,「鎖住他的,不是契約,是貪婪。是這套模式能帶給他的,源源不斷的暴利。」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彷彿在給沈煜上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堂課。
「今天這套法子,我稱之為『金榜題名1。0』。它能讓錢德在雍州迅速站穩腳跟,賺得盆滿缽滿。但你信不信,不出半年,雍州就會出現無數個『金榜題名』的仿冒者,他們會學我們的格子間,學我們的預存,甚至會自己編造各種所謂的『札記』。」
沈煜的臉色沉了下去,「屆時,他必定會與我們斷了聯絡,獨吞家業。」
「不,他不敢。」江枕雪的語氣斬釘截鐵,「因為當所有人都學會了1。0,市場飽和,利潤攤薄之時,我會拿出金榜題名2。0。」
她轉身從櫃檯最深處,取出一個從未示人的木製資料夾,動作乾脆利落地拍在沈煜面前。
「開啟看看。」
沈煜遲疑地開啟資料夾,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結構複雜的圖紙,上面標註著「雍州分店旗艦版裝潢圖」,旁邊還有幾行小字:「增設名師講堂區,可容納五十人」。「開闢模擬考場,配有時辰香與號牌」。
他呼吸一滯,繼續往後翻。
第二份,是名為《金榜題名季度營銷章程》的文書。
「春季踏青詩會,邀請名士點評,優勝者獎勵百兩銀。」
「夏季學海爭霸,按月度消費排名,前三名可與往屆舉人共進晚餐,當面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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