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沈煜抬頭,震驚地看著江枕雪,腦子裡嗡嗡作響。他以為今天看到的已是石破天驚,卻不想,那不過是冰山一角。
江姐姐……她到底在腦子裡藏了一個怎樣的世界?
「看到了嗎?」江枕雪的聲音悠悠傳來,「當錢德的1。0版本被市場淘汰,焦頭爛額之際,我會告訴他,我這裡有2。0,能讓他重新獨佔鰲頭,賺比現在多十倍的錢。你說,他會不會跪著來求我?」
「到那時,我要的就不是七成,可能是八成,九成。他不僅不敢背叛,還會像最忠心的狗一樣,替我看好雍州的地盤,清除所有模仿者,因為那些人,也在搶他的飯碗。」
「而且,這是我提前準備好的,那個市場我早就已經盯上了。」
江枕雪的語氣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可這些話落在沈煜耳中,卻不啻於驚雷滾滾。
他終於明白了。
江姐姐賣的不是一個點子,而是一個會不斷生金蛋的母雞。錢德買走的,只是第一顆金蛋,而母雞,永遠握在江姐姐手裡。
所謂的技術入股,原來是這個意思!
「狼怕的不是鎖鏈,是獵槍。」江枕雪看著他恍然大悟的表情,輕聲道,「我們層出不窮的新點子,就是頂在他頭上的獵槍。他跑得越快,只會死得越快。」
沈煜合上資料夾,雙手鄭重地將其捧著,像是捧著一個王朝的傳國玉璽。他看著江枕雪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感激。親近,徹底化為了敬畏與狂熱。
「我明白了。」他低聲道,「江姐姐,受教了。」
「行了,別想那麼多了。」江枕雪擺擺手,重新坐回櫃檯後,指了指那座銀錢小山,「幹活吧,把今天的戰果清點清楚,這是我們打下的第一片江山。」
「是!」沈煜一掃之前的憂慮,眼中重新燃起炙熱的光芒,幹勁十足地開始撥弄算盤。
噼裡啪啦的算珠撞擊聲,在靜夜裡格外清脆悅耳。
許久,當最後一筆帳目核對完畢,沈煜報出一個讓他自己都心跳加速的數字。
「三百六十七兩……江姐姐,一天的預存款,就超過了蒲縣許多大戶人家一年的進項。」
江枕雪看著這個數字,心中那塊名為「逃離」的大石,終於穩穩落地。
蕭傾硯,你看,沒有你,我非但不會凍死,反而能憑自己,活出萬丈光芒。
她胸中鬱結許久的一口濁氣,伴隨著這個念頭,悄然散去。
夜深了,窗外傳來更夫的打更聲。
沈煜將最後一錠銀子碼放整齊,鎖進錢箱,卻久久沒有動作。他看著窗邊那個被燭火映照出纖細側影的女子,一個盤桓心頭許久的問題,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
「江姐姐。」
「嗯?」
「你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沈煜的聲音很輕,「只是……為了賺錢嗎?」
他不信。
一個能隨手救下路邊乞丐,能想出如此經天緯地之才的女子,她的志向,絕不可能僅僅是做一個富家翁。
江枕雪聞言,轉過頭,視線越過沈煜,投向了窗外無邊的黑夜。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此刻變得幽深而遙遠,彷彿穿透了蒲縣的夜幕,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某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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