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他對著屏風後的陰影處,淡淡地開口。
「去查。」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
「查那個叫江枕雪的女人。」林通判的聲音,像淬了冰,「她的來歷,她的背景,她到蒲縣之後接觸過的每一個人,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
「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還有,」他頓了頓,眼中殺機一閃而過,「把那首童謠的源頭,給我掐斷。做得乾淨點。」
「是。」黑影應了一聲,便如鬼魅般,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寧國侯府。
暗衛首領夜鷹單膝跪地,頭垂得極低:「侯爺,江南各州府的客棧。碼頭。錢莊,凡是符合江姑娘身形的女子,屬下都排查過了。唯獨……澧州那邊傳回一個有些蹊蹺的訊息。」
「說。」
「蒲縣出了個來歷不明的女掌櫃,開了一家名為『金榜題名』的書室。這女子手段極為了得。」夜鷹將蒲縣發生的事,從預存銀兩。模擬鄉試,一直說到最近那首逼得通判林家閉門不出的童謠,事無鉅細地報了上去。
蕭傾硯聽完,手指停止了動作。他掀起眼皮,視線落在虛空處。
一個女人,把當地官紳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覺得,那是她?」蕭傾硯問。
夜鷹頭垂得更低:「屬下不敢妄斷。只是這女子出現的時間,與江姑娘失蹤的時間大致吻合。但……行事作風,天差地別。」
蕭傾硯嗤了一聲。
江枕雪?那個連算盤珠子都撥不明白,看到帳本就喊頭暈的笨女人?她若是被人欺負了,只會紅著眼眶往他懷裡鑽,揪著他的衣襟掉眼淚,求他做主。
設局坑通判?編童謠造聲勢?她要有這腦子,當初就不會被他隨便幾句話騙進侯府,當了見不得光的金絲雀。
「絕不可能是她。」蕭傾硯斷然道。
但他腦子裡,卻偏偏浮現出江枕雪逃跑前那幾天的模樣。她異常安靜,不吵不鬧,連他送去的東西都照單全收,乖順得像個假人。
如果是她偽裝的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荒謬。
書案上堆著半尺高的公文,戶部那群老頑固為了江南鹽稅的事,天天在朝堂上跟他吵。他連日連夜地議事,腦仁疼得像有針在扎。
他下意識地伸手往旁邊摸去。空空如也。
往常這個時候,江枕雪會端著燉好的安神湯走過來。她會繞到他身後,用那雙軟若無骨的手替他按揉太陽穴,身上帶著淡淡的茉莉香。只要她在這兒,他心裡的暴戾就能平息大半。
現在,只有福安那粗重的呼吸聲。
煩躁像野草一樣在胸腔裡瘋長。
「查清楚那女掌櫃的底細。」蕭傾硯站起身,一腳踢開地上的密報,「把戶部那幾個老東西的黑料放出去,給他們找點事做。本侯沒空陪他們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