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前腳豺狼後腳虎
周嬤嬤手中火摺子的光在日頭裡跳了一下,見傅棠順從地低下頭後才兀地停住。
不多時,幾個僕婦扶著王氏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之前,傅棠看見王氏又吩咐了周嬤嬤幾句,轉眼過來時,目色寒涼。
守院的兩個婆子見馬車消失在土道盡頭,這才敢回身進去院裡。
傅棠正從泥地裡撿起那封連紙緣被碾得卷邊的信。陳舊的信紙混著塵土,露出內裡泛黃的紙芯。
她拿著信,靜默無言地立在院心,臉上沒有淚痕,也不見半分怯色,見婆子們看來,只一瞬,傅棠便垂下眼睫,將手掩起。
傅棠心中清楚,王氏既甘願將這遺書拿出來讓她抵罪,想必已是打好算盤。但此時若是聽之任之,後頭便免不了被嗟磨,倒不如......另尋出路。
她腳步輕緩地朝門口走過去,細聲道:“二位嬤嬤,我有些餓了。”
說話間,她指尖已然探進袖中暗袋,觸到那日藥包。
婆子們面面相覷,好似方才在這柔軟庶女身上透出的寒意只是錯覺一般。其中一個婆子訕訕道:“姑娘且等著,老婆子去給你尋些吃的來。”
她剛轉身要去開院門,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幾個膀大腰圓的護院彆著刀而後一言不發地散開,把住院牆四周。
婆子吃了一驚,忙問:“這......這是做什麼?”
領頭的是王氏身邊的一個小廝,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夫人吩咐,這處吃的用的每日自會有人送來,”
“只是這院裡頭的人,一個也不許出去。”
別院之外,長公主舉辦樂宴的訊息已傳遍了整個京城。
各府有閨女的人家都在緊鑼密鼓地裁衣裳、打首飾,找關係從宮裡請教養嬤嬤,連帶著街上各色鋪子的生意都比平日漲了好幾成。
陳煜是在越國公府的書房外頭聽到這個訊息的。
他父親越國公正在裡頭跟幕僚說話,門是關嚴的,但陳煜耳力好,路過時恰巧聽見“寧安侯府”四個字,腳下當即便走不動道。
“......寧安侯府那邊原先跟煜兒議親,如今宮中口諭一齣,倒是轉頭有把那個庶女拿出來,配給燁哥兒的意思。”
幕僚捋著鬍子,語氣裡滿是勸和意味:“依在下看,這庶子配庶女,倒也說得過去。寧安侯府如今在朝中能在戶部說得上話,咱們國公府處處受排擠,結這門親,好歹能緩和幾分。”
越國公冷哼一聲:“那傅家真是打得好算盤。讓自家嫡女去攀高枝,庶女拿來填咱們的窟窿,好事全讓他家佔了,倒是不嫌寒磣。”
幕僚又道:“侯府這回確是急了些。還不是他家大公子要謀出仕,寧安侯想借咱們國公府的名頭鋪一鋪路,這才急著把親事敲定。不過聽說昨日侯府賞花宴上雖出了些岔子,那嫡女卻得了沈大公子的青眼......”
“他家竟還有臉面攀扯沈家?”越國公把茶盞往桌上一撂,“哼。”
“說來說去,這門庭高低不看匾額看兒郎,你瞧瞧人家魏國公府,長子掌禁軍,次子登科第,誰敢怠慢。若燁哥兒身上有個功名,又或者陳煜那小子爭點氣,何至於一個侯府都敢拿庶女來搪塞本公爺?”
幕僚咳嗽一聲,賠笑道:“國公爺言重了。大公子在營裡也是穩當的,世子只是性子散漫些......”
“散漫?”越國公橫他一眼,“你倒會替他圓。他是壓根不上進。替他尋門路他嫌丟份,讓他自己考他又考不上,慣得他這副不爭氣的脾性。”
他越說越來氣,站起來在書房裡踱了兩步,袍角掃過案腳,險些帶翻盞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