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可曾帶過什麼玉
沈允璜自然不是閒得沒事特意來這京郊野外為難人的。
他此來，是有命在身。
按理來說，勳貴大臣之族凡可蔭官便不任科道。可沈允璜本人偏不信這個邪，硬生生將當年的進士功名拔落手中，名列前茅。皇帝看了名冊，非但沒有駁回，反而點名讓他試職御史。
沈允璜剛進御史臺，明面上是巡查京畿、糾察不法，實則另有差事。那頭交代得含糊，卻又極其嚴厲。只說是尋些舊物，不知是書信、印信，或是什麼要命的憑證。但那樁事年歲久遠，留下的線索寥寥。他只知曉最可能經手或知曉的，便是當年有資格時常入宮請安、深得兩宮信重的幾家世勳。
越國公府正是其中之一。
只是越國公這些年閉門謝客，謹慎到幾乎脫俗，實在難以下手。他正愁尋不到一個不打草驚蛇的由頭切入，不意想越國公府那位出了名純良、甚至有些憨直的世子爺，竟真就送上門來。
沈允璜的目光再次掠過那堵隔絕內外的灰牆。裡頭應當便是寧安侯府的哪位姑娘，正聽說牽扯進侯府嫡庶相爭，又夾著落水掌摑的醜聞，正是自身難保之際。尋常人避之唯恐不及，這陳世子卻敢孤身來探？
他忖度著，若其只為少年慕艾而私相授受，雖也荒唐，卻反倒簡單......怕只怕這私情是假，借這無人注目又恰好陷入麻煩的庶女之手，傳遞或藏匿些什麼才是真。
“世子這是不打算找了？”沈允璜收斂心神，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對方強作鎮定的臉上。
陳煜神情變了好幾變，是真有些騎馬難下。門內門外都守著人，又有御史在前，他若此時將來意說出，無異於火上澆油。
“......也可能不是在這丟的。”
少頃，他只能嘟囔一句，狀若尋常地催馬要往別處去。
沈允璜沒說什麼，翻身上馬，跟在陳煜後頭離開。總歸已經摸到了門路，不急在這一時。
馬蹄聲漸漸遠去。
兩個老婆子鬆了口氣，朝地上啐了一口：“一個兩個都往這荒山野嶺跑，再這麼下去，非出事不可。”
其中一個瞥了一眼院中，見傅棠還在廊下，便上前把食盒提進堂屋。待傅棠在堂屋用完飯，那婆子才將她引向東次間。
這間屋子是今日王氏吩咐後才收拾出來給傅棠住的。裡頭只剩一張帳子半舊的榆木架子床，牆角堆著個樟木箱子。窗戶從外面釘死了，只留一線光。
婆子退出去後將門帶上，隨即外頭傳來鐵鎖釦緊的聲響。
傅棠被鎖在屋內，卻不見慌張。她扶著門板緩緩蹲下身，藉著門底與地面之間一指寬的空隙往外窺探。
只見兩雙鞋的影子在堂屋地磚上移動，傅棠聽見婆子們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腳步聲漸漸往外頭院門方向去。
她等了片刻方才直起身，側耳細聽窗外隱隱傳來靴底踩過砂石地面的聲響，間或夾雜著鐵器輕微的碰撞。
是護院在周遭來回走動，且值守較之以前愈加嚴密。
傅棠輕輕蹙眉。王氏這般嚴加看管，倒不像是要取她性命，只怕是忌憚什麼，反倒要將她待價而沽。
今日那越國公府的世子竟並上位御史出現在這處，怕不單單是為了找東西。賞花宴上陳煜替她捱了傅如芙一巴掌，兩家議親不歡而散，王氏此番來別院逼她認罪後外頭便有人探腦。她雖不知王氏具體盤算，卻也隱約猜到，自己怕是成了侯府與越國公府之間的一枚棋子。
只是兩家竟未當場撕破臉，想來是有什麼更緊要的忌諱壓著......又或者京中有什麼大事要發生，有人在上頭看著，誰也不敢在此時生事。
傅棠慢慢踱到床邊，面帶思量。既如此，王氏一時半會便動不了她。寧安侯府為傅如芙的前程，少不得要備個替罪之人。她被關在此處，正是現成的由頭。若有風浪便推出去擋災，若無事發生便原樣發賣，於己無損。
至此之前，她先於這別院暫避風頭也並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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