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
今日一早，沈御史便登門拜訪，與寧安侯在書房中密談了許久。傅如雲隨後才進去請安，父子倆在書房中又說了好些時候，後來又一道送了沈御史出門，方才各自散去。王氏雖使人探聽得訊息，卻也不知兩人究竟說了些什麼，心中仍是掛念，此刻見了兒子，自然不免要打聽一番。
傅如雲道：“父親說，昨日御史登門之事雖已暫平，但朝中耳目眾多，叫兒子在國子監務必謹言慎行，不可落人口實。又說後日長公主殿下設宴，府中已給方祭酒遞了知會帖，屆時兒子需隨父親一同赴宴，一則不可失了侯府的禮數，二則也好趁機多結識幾位世交前輩，長長見識。”
王氏聽了，點了點頭。她對兒子的學業一向放心，知曉他是個有主見，知分寸的，倒不必在這些事上多操心。她此刻想聽的，倒是旁的東西：“侯爺便只說這些？”
傅如雲松然一笑：“母親想問什麼，不妨直說。”
他心知王氏心中更有掛懷。昨日父親風塵僕僕趕回說要抬傅棠為嫡女，今日一早又有御史登門，她陪著在前廳應對了大半日，心裡想必憋了一肚子的話想問。
王氏索性也不再繞彎子，嘆了口氣道：“你也知道，你父親近來也不知是被什麼迷了心竅，竟受人矇蔽，要將傅棠那丫頭塞到我名下充作嫡女。我原想著你是個明白人，總該替你妹妹說句話才是，誰知你竟也毫無異議，倒是教我心中不安。”
她說著，目光微微一沉。
王氏管家日久，府上眾人可不是聾子瞎子。昨日傅如雲同傅棠在前廳爭執的事她已然知曉。只是傅如雲分明同那賤人大吵了一架，轉頭卻又同寧安侯一派安和，她一時之間倒是拿捏不準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傅如雲聞言，看向王氏時唇邊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溫和卻不失分寸：“母親誤會了。昨日之事，兒子心中確有微詞，但並非針對父親的決定。她雖是外頭接回來的，可到底也是父親的骨血。兒子只是覺著她初來乍到，行事言語間有些不諳規矩，怕她日後驕縱，在人前失了體統，連累了侯府的臉面，這才多說了幾句。且父親既然已經做了決斷，兒子身為晚輩，自然沒有當面駁斥的道理。一家子骨肉，關起門來怎樣都好，若當著外人的面爭執起來，反倒叫人看了笑話，傷了侯府的體面。”
他語氣溫和從容，替王氏細細剖析其中的利害：“況且，讓她記在母親名下，未必就是壞事。她人既在府中，便在母親的眼皮子底下，每日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都瞞不過母親的眼睛。與其讓她在外頭不知深淺地走動，叫人拿去做文章，倒不如放在跟前，安安穩穩地養著。時日一長，她是什麼樣的人，父親自然也就看清楚了。”
王氏聽了這話，面色稍霽，卻仍有疑慮。她正欲再說什麼，傅如雲已經不動聲色地轉了話題：“昨夜慌亂，如芙那邊未受驚吧？”
王氏果然被他帶開了注意力，點頭道：“虧得你想得周到。我已經吩咐下去了，如芙那邊一個字都不許透露。她若知道這事，以她那性子，怕是昨夜便要鬧到前廳去，到時候更難收場。”
她說著，又忍不住冷笑了一聲：“也虧得那王崇義是個沒福氣的。昨日氣勢洶洶前廳鬧成那樣，禁軍一來，人直接押走了。若真叫他得逞了，我好好的如芙豈不是要被他拖累一輩子？”
傅如雲微微頷首：“兒子已經吩咐過底下的人，昨夜之事一概不許議論，尤其不準傳到如芙耳朵裡。外頭若有人問起，只說王侍郎是因戶部公案被拿，與咱們無關。”至於傅棠那邊。她是個聰明的，該知道自己躲過了一劫，安分守己地待著，別再惹出什麼是非來。
王氏欣慰地看著兒子，只覺得這孩子越大越穩重，行事也越來越有章法，心中不由生出幾分驕傲來。可一想到昨夜另一件事，她面上的笑意又淡下幾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忿：“你昨日守著你妹妹，卻不知你父親為那庶女做了什麼事，甚至將你身邊那丫頭給了人，母親實在是不安。”
傅如雲卻並不在意，只是笑了笑：“父親興許是覺著那丫頭眼熟，或是另有考量，左右不過一個丫鬟，給了便給了。父親事後也覺得不妥，特意將我叫到書房，親手給了我一塊出入他書房的腰牌，又從架上取了一卷他珍藏多年的《策論輯要》手抄本，說是當年他考功名時一位座師親筆批註的孤本，讓我帶回學院好生研讀。還說年底吏部有位故交要來京敘職，屆時可帶我一同去見。”
他從容道：“母親也知道，這些東西比旁的什麼金銀珠玉都實在。父親心中有數，母親不必介懷。”
王氏一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眼間便漾開了笑意，連連點頭道：“這還差不多......”
她心裡的不快散去大半，轉而又想起了另一樁心事，眉宇間那抹淡淡的鬱色便又重新浮了上來。
傅如雲察言觀色，本已準備起身告辭，見狀便又穩穩地坐了回去。他也不急著追問，只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放下後方才溫聲開口：“母親可是還有什麼心事？方才兒子見母親眉頭微蹙，似有未盡之言。若母親信得過兒子，不妨直言。兒子雖身在國子監，不能日日侍奉左右，但府中之事若能替母親分憂，定當盡力。”
“母親心裡確實有一樁事，這幾日翻來覆去地琢磨，總拿不定主意......”王氏聞言，猶豫片刻道：“後日長公主殿下設宴，我打算帶如芙同去。順道送她入芸臺。”
......
傅如雲起身向王氏告辭，出了正房明間，沿著迴廊往外走。行至東門附近時，守門的東門遠遠瞧見大公子過來，連忙躬身行禮。傅如雲腳步未停，只略點了下頭，便徑直往儀門方向去了。
東門目送大公子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左右瞧了瞧，見四下無人，便悄悄拐了個彎，繞到後院的角門處去尋青籮了。
不多時，青籮回了芙蓉軒，將所得訊息盡數告知傅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