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為何要多此一舉
謝家的馬車在城門口緩緩停住。車簾只有清風吹拂微動,卻並未掀開,只從裡頭傳出一道清冷肅容的聲音,隔著簾子平淡地遞出來:“何事擁堵?”
兵卒連忙湊近半步,賠笑道:“回謝公子,是寧安侯府的車,白天他們府上有人在外頭唸了封什麼信,上頭傳了話要嚴查。這不,正卡在這兒呢。您放心,小的這就給您清路!”
他說著回頭朝同伴猛打手勢,幾個兵卒立刻手腳麻利地把侯府馬車的圍觀眾人驅散,又招呼著讓出半條道來:“快!讓謝公子的車先過!”
兵卒又要招呼人把侯府馬車趕到一邊去,謝筠的聲音卻泠然從車簾後面傳出來。
“慢著。”
被他叫住的那兵卒一愣,舉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訕訕地縮了回來:“謝公子有何吩咐?”
車簾依舊低垂,只聽得裡頭那人聲色冷淡:“你說寧安侯府的車要嚴查,可有上峰的明文手令?”
果不其然,兵卒被問得噎住了,張著嘴支吾道:“這......回公子,雖無手令,但都察院那邊傳了話......”
謝筠輕輕皺眉。倘或真是上命差遣,何至於連一紙手令也拿不出來,更被他三言兩語便問住。
不過是個欺軟怕硬之輩罷了。
他心下有了定論,這才淡淡道:“都察院查人,自有其公文流程。現下既無手令,也無牌票,你卻憑一句傳聞便攔截侯府女眷的車駕。若人人皆如此行事,御史豈非成了捕風捉影之輩?”
謝筠的聲音不厲,卻字字壓迫。兵卒額頭上沁出汗來,連聲道:“公子教訓的是,是小的魯莽了......”
他哪還敢再糾纏,忙不迭朝侯府的車伕揮手示意,連登記冊都胡亂劃了兩筆便塞回去,嘴裡嘟囔著:“走走走,趕緊走!”
車伕如蒙大赦,正要揮鞭催馬,卻聽傅棠的聲音從車簾後傳來:“煩勞稍後。”
只見青籮利落下身走到謝筠車前,隔著簾子行了一禮:“公子,我家小姐說,多謝公子援手之恩,敢問公子尊姓大名,改日定當登門拜謝。”
少頃安靜。謝筠的聲音從簾後傳出,卻是對著歲寒說的。
歲寒聽清後翻身下馬,忙上前一步,對青籮躬身道:“公子說了,舉手之勞,不必掛懷。請姑娘自便。”
青籮領言,退回車內,將話又複述了一遍給傅棠。車伕見再無言語,那長隨也翻身上了馬,朝侯府的馬車外幾人微微頷首,便讓兩個婆子坐好了,這才揚鞭,轆轆駛入城內。
歲寒回到車邊,目送那輛灰撲撲的馬車混入進城的人流,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位小姐倒是有禮數,比那些仗著公侯府名頭橫著走的強多了。”
謝筠沒有接話。他倚在車座裡,手中還握著那幾頁疊得齊整的信箋,指尖正停在邊角一處批註上。歲寒一扭頭瞥見,笑嘻嘻道:“您又在看唐公子寫的信呢?”
謝筠將信箋又翻了一頁,隨口應了聲:“嗯。”他手中那幾頁信箋紙張已有些發軟,邊角微微起毛,像是被人反覆展閱過。信上的字跡端正利落,不似尋常文人綿軟圓熟的筆意,倒有幾分金石拓片的硬朗。
歲寒瞥見他這副神態,恍然大悟間嘿嘿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小的說呢,原來唐公子只是半月沒給您寫信,您就惦記成這樣了。”
謝筠聞言,展信的手微微一頓,終於從信箋上抬起眼來,目光中帶了幾分意外的神色:“有迴音了?”
歲寒湊近了些,語氣裡不免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回公子,您吩咐的事小的哪敢耽擱?早就派人將那信物的圖樣快馬送進京中,託了可靠的人去查訪。昨兒個夜裡飛鴿傳書剛到的,說是有眉目了。具體的回函已經擱在您書案上,等您回去過目呢。”
他知曉謝筠頗為看重這位書友,連帶著千里迢迢回來也不忘將對方所託之物帶上,又笑道:“唐公子比咱們早了半個月上京,算算日子,這會兒應該已經在京中安頓下來了。您此番調任回京,正好可以給他一個驚喜。”
謝筠沒有說話,但往常那副冷淡淡的神情卻柔和了不少,連眉梢都舒展了幾分。歲寒一瞧便知他心情是極好的,便不再多嘴,勒馬退到一旁,安靜地守著。
謝筠又看了兩行,才將信箋仔細摺好,收進隨身那隻紫檀木的小匣中。匣子裡除了信箋,還靜靜躺著一枚螭虎紋樣的青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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