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大姑娘意下如何
傅棠輕輕蹙眉，又想起方才外頭那些人的議論。她與李鬱通訊多時，深知益州局勢複雜，能在那種地方站穩腳跟、做出政績的人，絕非等閒之輩。這位謝公子，怕是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般清冷疏淡。
她將謝筠這個名字暫且擱在一邊，透過車窗簾隙看向外頭。無論如何，這道城門進來，接下來的事才是真正難辦的。
傅棠微微垂首，神色如常，青籮卻並不若她那般鎮定。
她怔怔地看了傅棠半晌，目光閃爍，欲言又止。少頃，她忽然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遲疑和忐忑：“大小姐，您......您到底吃了那藥沒有？”
傅棠抬眼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青籮咬了咬唇，聲音壓得更低了：“大小姐別怕，奴婢本是柳姨娘當年救下的人。那年奴婢和哥哥被丟棄在外，是柳姨娘出手收留，才保住了奴婢一條命。大公子也記掛著柳姨娘，今日遣奴婢前來，便是為了護您周全。”
“大公子說，若小姐不願回府，服下那丸藥便可假死脫身。可奴婢在別院東次間見到蠟皮散落，探您的鼻息時半點氣也沒有，便以為您已經服了藥。可您方才在城門口就醒了，奴婢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總還可以有另一條路走。”
她側頭朝車窗外瞥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奴婢的哥哥東門，此刻就在後頭跟著。若是大小姐點頭，現在就也還來得及......”
傅棠卻抬手止住，輕輕搖了搖頭：“不必。”
青籮一怔，臉上露出幾分焦急：“但......大公子說，夫人已經點了頭，王大人又在廳裡等著，您這一踏進那道門，可就再也脫不了身了！”
她臉色一白，正要再勸，卻見馬車在暮色中拐過最後一個彎，侯府的朱漆大門已經遙遙在望。
車伕“籲”了一聲，緩緩勒住馬。馬車剛停穩，門房裡便躥出兩個婆子，提著燈籠迎上來，嘴裡嚷嚷著：“可算回來了！夫人等了半天了，王大人也......”
傅棠坐在車廂裡，聽著外頭雜沓的腳步聲和似乎永無休止的竊竊私語，緩緩起身。
青籮跪伏在地，拉著她的袖口著急地喚了一聲：“大小姐？”
傅棠卻才抬起眼，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走吧。”她輕聲道，“莫讓夫人等急了。”
馬車在侯府門前停穩。門前的燈籠已經全部點亮，照得臺階上一片通明。聘禮依舊一字排開，紅綢在燈光下泛著沉沉的光澤，幾個侯府的下人垂手站在兩側，大氣也不敢出，目光躲閃地瞟著那排聘禮，又趕緊低下眼去。
車簾掀開，青籮行下來，再回身去扶傅棠。傅棠的手搭在她腕上，緩緩踩上車凳，動作間帶著幾分大病初癒的虛弱。她面色蒼白，在燈光下幾乎透明，可那一雙眼睛卻沉靜如水，不見半分慌亂。
周嬤嬤早已等在門口，見她下來便快步迎上前來，臉上堆著笑，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推拒的急切：“哎喲，大姑娘可算回來了！夫人等了您大半日了，王大人也在廳裡候著呢。快、快隨老奴進去吧。”
傅棠看了她一眼，輕輕攏了攏肩上的披風，好半晌才虛虛道：“有勞周嬤嬤了。”
周嬤嬤見她這般不緊不慢的模樣，心裡急得冒火，卻又不敢發作，只得在前頭引路，邊走邊絮叨：“夫人說了，大姑娘年歲漸長，此時有人提親，也就不必要不計較一些虛禮，今夜先把庚帖換了，明日再正式議親也是一樣的......”
傅棠跟在她身後，只安靜地走著。青籮緊跟在她身側，手心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心如擂鼓，卻不敢在面上露出半分。
穿過二門，繞過影壁，正廳的燈火已經映入眼簾。門敞開著，裡頭人影綽綽。一個肥碩的身影端坐在主位左側，正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著，正是王崇義。他身後站著一個精悍的管家王福，目如鷹隼，視著廳中各處。
王氏坐在主位上，面上帶著得體的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壓著的焦灼卻叫傅棠一眼看清。
周嬤嬤在廳門前站定，側身讓開，揚聲稟道：“夫人，大姑娘接回來了。”
廳中的談話聲一頓。
王氏的目光率先落在傅棠身上，又暗暗嫌惡地撇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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