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夫人要做什麼
傅棠垂首未言，指尖在袖中輕輕一勾。
傅如雲站在偏廳的陰影裡，手中捏著一枚小小的瓷瓶，瓶身已經被他掌心的溫度焐得溫熱。
那是假死藥的解藥。他原本算好了時辰，待傅棠氣絕的訊息傳回府中，便以喪事當頭為由，將王崇義堵在門外。待拖過今夜，他自有辦法將傅棠悄悄送走。
哪料傅如雲得了東門的訊息匆匆趕來，卻已聽得裡頭傳來王氏暗喜的聲音：“王大人既是個爽快人，不計較這些虛禮，今夜成了好事也未嘗不可......”
他眉心緊皺，正要進去阻攔，卻聽得廳門轟然大開。
門外夜色已臨，卻見十餘名禁軍甲士魚貫而入，盔葉鏗鏘的聲響整齊劃一。廳內如同被一陣無聲的悶雷碾過般，寂寂無言。
為首之人一身玄色官袍，眉目在燭火下泛著沉沉寒光，腰間右側橫刀未出鞘，卻已昭然若揭來者不善之意。
他大步跨入廳中，目光掃過主位上的王氏，略一拱手：“寧安侯夫人，在下奉敕辦案，驚擾貴府，還望見諒。”
王氏神色驟變，嘴唇翕動間勉強擠出一句：“沈將軍......這是何意？”
沈允珩不再多言，手中黃綾裹邊的敕牒高高舉起，轉向王崇義，聲音陡然沉下去：“戶部侍郎王崇義，貪墨賑災銀兩，證據確鑿，即刻鎖拿勘問！”
王崇義手邊的茶盞一晃，水潑了他一褲腿。他整個人卻像被釘在了椅子上，肥碩面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兩名金吾衛甲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鉗住他的胳膊，乾脆利落地將他整個人從椅上提了起來。
站在王崇義身側的管家王福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跨步，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藏著的一柄短刃。
然而他的手指還未觸及刀柄，一道寒光便已掠過王福的咽喉。
出手的是其中一名身著玄甲護盔的青年，劍勢又快又準，甚至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劍的。王福的瞳孔驟然放大，喉間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抽搐兩下，便再不動了。
廳中一片死寂。
王氏臉色煞白，跌坐回椅中，手指死死摳著扶手，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兩側的丫鬟縮著頭，大氣也不敢出，兩邊的婆子扶著王氏，自己的腿也在打顫。
傅棠站在廳中，距那片血跡不過三四步遠。她垂眼看著地上蜿蜒的暗紅，毫無驚意。
殷紅的血跡沿著地磚的縫隙緩緩蜿蜒，一直淌到王崇義的腳邊。他低頭看著那片不斷擴大的暗紅，渾身肥肉都在發抖，牙齒咯咯作響。
青年收劍入鞘，動作乾淨利落，彷彿方才只是隨手拍了一隻蒼蠅。
沈允珩抬手止住他，看也沒看地上的屍首一眼，只朝王崇義道：“王大人，是你自己走，還是要本官送你一程？”
王崇義終於回過神來，拼命扭動著身體，聲音尖顫慌亂：“你們......你們憑什麼拿我？我乃朝廷命官！你們可有聖上手諭？我要見陛下——”
沈允珩將敕牒往他眼前一送，那黃綾在燭光下展開，硃紅色的御批赫然在目：“王大人看清楚了。此乃陛下硃批，謝閣老副署。你若有什麼冤屈，到了大理寺再慢慢說吧。”
東宮派人送來東西后，一個時辰不到，彈劾奏章便遞到了御前。不是今日才查的案，戶部河工的虧空在都察院早有備檔，只是苦於沒有實證。如今那幾筆數目與舊檔一比對，嚴絲合縫。皇帝震怒，命即刻糾查捉拿，宮門開闔，沿途不知驚動了不知多少人家。
王崇義的目光落在敕牒上那行硃批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兩名甲士毫不客氣地架著他往外拖，他的靴尖在地磚上犁出兩道刺耳的摩擦聲，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卻已聽不真切。
廳內重新安靜下來。
沈允珩收好敕牒，朝王氏拱手道：“在下公務在身，多有叨擾，改日再登門向侯爺賠罪。”
他正說著，身後那玄甲覆面的青年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在廳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傅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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