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為我侯府嫡長女
寧安侯自東宮向太子奉上那份舊檔作為投誠，太子收下後並未多言，只吩咐內侍送他出宮。可那內侍領著他走了半道，卻將他引至東宮偏殿，賠笑道：“侯爺稍候，殿下正在小憩，待殿下醒了，您再走不遲。”
寧安侯這一等，便是大半個時辰。偏殿中薰香沉沉，燭火靜燃，他坐在那兒，心中翻來覆去，不知太子此舉究竟是信重還是試探。直到內侍來傳，說殿下醒了，請他過去手談一局。
太子拈著棋子不語，偶爾閒談問的也都是些風花雪月的瑣事。無非是城南新開的酒樓桂花酒釀得好，城西馬市進了一批西域良駒，哪家府上新請的廚子做得一手好炙肉。寧安侯一一應和著，心中漸漸鬆懈下來，以為今夜這一局棋，不過是太子閒來無趣的尋常消遣。
可就在一局將盡時，太子落子後隨口問道：“兩日後長公主在城西別苑設宴，侯爺可去？”
寧安侯如實答道：“臣與內子同去，小女如芙也應邀在列。”
太子微微頷首，漫不經心道：“孤怎麼聽說，侯爺府上近日還接了一位小姐回來？不一同帶去參宴麼？”
寧安侯當時心中便是一凜。太子深居東宮，如何會知道他府上接回了一個女兒？連長公主宴請的名單都打聽得分毫不差。
他不敢深想太子這話究竟是隨口一提，還是另有所指。
寧安侯心中雖驚，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恭敬應道：“殿下說的是，臣回去便安排。”
太子沒有再說話，拈起一枚棋子，輕輕擱回棋盒裡：“宮門快要下鑰了，侯爺請便。”
寧安侯退出去的時候，腳步還算穩當，可一齣了東宮，夜風迎面撲來，他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裡衣已經溼透了。
他不敢耽擱，上馬便往回趕。沿途的街市燈火將歇，身邊的長隨緊跟在後面，不敢出聲催他，只看到自家侯爺的臉色在燈影裡忽明忽暗，難看得很。
他在侯府門前勒馬時，門房裡的小廝正探頭探腦往外張望，見是他回來，臉色一白，連滾帶爬地迎上來：“侯、侯爺......”
寧安侯沒有看他，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下人，大步往裡走。他踏入廳門的那一刻，視線便落在被婆子圍在當中的傅棠身上，沉聲道：“怎麼回事？”
“侯爺怎得現在才回來？”王氏率先起身迎了上去，語氣裡半帶埋怨半帶試探，“您不知道，方才沈將軍親自帶著金吾衛闖進府來，二話不說便拿了人......我一個婦道人家，面對這等陣仗，連個做主的人都不在，真真是心驚肉跳。”
她說著，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傅棠身上一瞥，聲色俱沉，“說到底，今晚這一場禍事，根子還在她身上。若不是她私藏密信、行為不端，怎會引來禁軍登門？侯爺，此女留不得。我已命人將她拿下，正要處置......”
寧安侯卻沒有接她的話，“我倒聽說，沈將軍帶人拿的是戶部貪墨的案犯，與侯府並無干係。夫人何以認定，此事一定與棠兒有關？”
王氏面色一僵，道：“侯爺說笑，此事......”
“棠兒，你過來。”寧安侯沒有理會她，徑自開口。
幾個婆子見狀不敢再攔，傅棠依言上前兩步，在離他三步遠處站定，垂眸行禮：“父親。”
寧安侯見傅棠雖身形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的模樣，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複雜的滋味來。柳氏的遺信來得突然，他匆匆派人將她接回府中，連一面都沒來得及好好見，便又因那封密檔離了城。本想著回來後再好好安置她，卻不料一進府門，看到的便是滿地血跡，王氏正指著她要打要殺。說到底，是他這個做父親的沒有安排好，才讓她被生生捲進這場是非裡。
寧安侯壓下心頭的思緒，溫聲道：“此事緣由為父自是知曉。”
“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這句話一齣口，王氏臉上的鎮定便裂開了一道縫。她方才說了那麼多，又是推脫又是暗示，無非是想把今夜的事歸咎於傅棠，讓侯爺厭棄這個剛回府的庶女。可寧安侯眼下態度，分明是早已有了定論。
王氏的手指在袖中掐緊，指甲陷進掌心，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不滿。
傅棠垂著眼睫，掩去眸底那一閃而過的冷意，輕輕應了一聲：“女兒不委屈。父親能平安歸來，便是最大的幸事。”
她不經意看向寧安侯身側的王氏，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只是夫人臉色不大好，想必是今夜受了驚。再加上王大人提親的事......母親操勞了半日，怕是累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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