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夢中纏郎何時休
先前傅棠剛被接回府時，王氏壓根兒不想見她，晨省一道更是提都沒提，傅棠也樂得清靜。
可如今情形不同了。傅棠有了寧安侯親許的嫡女身份，王氏便不能再裝作沒她這個人。依禮，今日晨時便該去的正院請安，只是御史登門，此事便暫且擱下了。寧安侯雖吩咐她好生準備後日樂宴之事，旁的一概不必理會，可傅棠心知自己如今在府中根基未穩，不宜與王氏正面交鋒，面上須得維持住一份和氣。她若真將王氏身為主母的顏面置之不理，連晨省都不去，便是真的落人口舌。
青籮應了一聲，替傅棠鋪好被褥，確認四下妥帖後，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傅棠坐在床邊，卻沒有立刻躺下。
她望著桌上那盞還未熄滅的孤燈，目光幽深而平靜。明日去給王氏請安，必定不會太平。
今日父親在書房中提起芸臺之事，雖只是寥寥數語，但這話傳到王氏母女耳中，無異於平地驚雷，必然聯手發難。傅如芙性子急躁，多半會當面冷嘲熱諷，拿她的出身和學識做文章，而王氏大抵是端出嫡母的架子，用規矩禮數來壓人，好讓她知難而退。
然而傅棠心中並無半分惶恐。這府裡的水渾得很，她不在乎多攪幾下。王氏母女不過是怕她分寵奪勢，可她們不明白，她所求的是能讓母親在九泉之下瞑目的真相，而不是誰的寵愛，這侯府嫡女的名分於她們而言是天大的事，對她而言，與塵埃無異。
傅棠又將貼著心口放的石佩取出來，輕輕摩挲著，睡意漸濃。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青籮便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走到床前低聲喚道：“小姐，該起身了。”
傅棠睜開眼，眸光中還帶著幾分惺忪的迷濛，卻在一瞬間便清醒過來。
她睡得並不踏實。昨夜閉眼之後，竟稀裡糊塗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不知怎的又借了太子的身子辦事，意識剛附上去，便被一股力道拽著往前跌去。殿宇深深，朱柱巍峨，傅棠踉蹌著穿過一道又一道的迴廊，身後的腳步聲卻始終不緊不慢地跟著。她回首一瞧，只見太子驀然出現，光自他身後照過來，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灼灼地盯著她，片刻不休。
傅棠轉身欲逃，腳下卻無中生根，動彈不得。太子一步步走近，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股讓人脊背發涼的篤定：
“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傅棠猛地驚醒，後背沁出了一層薄汗。她半坐起身，藉著床帳遮掩稍稍定神，將那股莫名的悸動壓了下去。
她此前借太子的身子辦了幾回事，起初只覺得方便，如今卻隱隱感到不安。那種被太子盯上的感覺，在昨夜夢裡尤為真切。他步步逼近，目光灼灼，彷彿早已看穿了她藏在皮囊之下的秘密。然而傅棠心中清楚，這種事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附身太子，借東宮行事，這本就是匪夷所思之事，即便太子有所察覺，也拿不出任何實證。只要她咬死不認，他便奈何她不得。
想到這裡，傅棠心中安定。眼下最要緊的，是聯絡李鬱取回舊物，再尋一遭那螭虎玉佩的主人。至於太子，能避則避，最好不相見......
這時，琉璃和芳草端著熱水與巾帕走了進來。琉璃今日格外精神，眉眼間帶著一股掩不住的得意之色，進門後搶在芳草前頭將熱水放到架子上，又佔了個傅棠一眼能看到的位置，笑臉盈盈。
芳草覷她一眼，默默無言地跟在後面，將手中的巾帕整齊地搭在架子上，垂手退到一旁。
眾人未曾窺得傅棠神色異樣，見她起身，青籮拿過錦帕，輕手輕腳地伺候她洗漱。水浸過面頰，傅棠的精神也隨之清明瞭幾分。她對著銅鏡坐下，青籮站在身後，替她梳理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
琉璃見芳草不與她爭，越發來勁，又搶著去開櫃子替傅棠挑衣裳，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小姐今日要去給夫人請安，可得穿得體面些。奴婢瞧著這件藕荷色的裙子極好，襯小姐的膚色......”她邊說邊拿眼風瞟芳草，彷彿在宣告自己才是傅棠跟前最得臉的丫鬟。
芳草對此恍若未聞，只低眉順眼地站在原地，等著傅棠的吩咐。
傅棠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已有了計較。琉璃昨夜告了密，自覺立了大功，今日便迫不及待地要顯擺自己的地位。倒是芳草不爭不搶，這份沉穩反倒讓人能高看她幾分。
她並未應下琉璃的自薦，輕聲問道：“青籮，你說今日穿哪件好？”
青籮走上前來，目光在櫃中掃了一圈，略一沉吟，伸手取出件月白色的襦裙，道：“小姐今日頭一回去給夫人請安，不宜太過張揚，這件雖素淨，但邊底以銀線繡了滿花，倒是正合適。”
傅棠依言點頭：“那就這件吧。”
青籮應聲。琉璃見狀，有些失望沒能挑上自己選的衣裳，咬咬牙又搶著去拿梳子要替傅棠梳頭。青籮不動聲色地接過梳子，笑道：“我來便好，琉璃與芳草妹妹一道去廚房給小姐備盞蜜水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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