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終於擠進來了。牆壁轟然倒塌,碎石飛濺。
它的身體——那團由無數枯枝、藤蔓、衛兵殘骸堆砌而成的、分不清頭尾的龐然大物——像一灘流動的爛泥,從倒塌的牆洞裡湧進來。
那些數不清的“手腳”在地面上刨著、抓著、撐著,把整具身體往前拖,像一條正在蛻皮的巨蛇,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從那具舊殼裡擠出來。
它的背脊上長滿了盧修斯的臉。
那些臉在月光下明滅不定,有的閉著眼,有的睜著眼,有的在笑,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有的只有拳頭大,擠在兩張臉的縫隙裡,眼睛還沒睜開,嘴巴在一張一合。有的比正常人的臉還大一倍,佔據著最顯眼的位置,嘴角彎著那個標誌性的笑容。
大大小小,層層疊疊,全是盧修斯。
它的“頭”——如果那團長在最前面的、最大的、長著最多臉的肉瘤能叫頭——抬了起來。
最中央那張臉,比所有臉都大,比盧修斯活著時的臉大三倍。那張臉上的五官扭曲著,眼睛一大一小,鼻子歪在一邊,嘴巴咧到耳根。
“跑吧,哥哥。”
那聲音從它體內傳出,不是從某一張嘴,是從所有嘴同時發出。
層層疊疊,像無數個人在同時說話,有的尖銳,有的低沉,有的像小孩,有的像老人,但都是盧修斯的聲音。
“跑快一點,讓我多享受一會兒你們的恐懼!讓我再多欣賞一下你們垂死掙扎的醜態!”
斯諾的腳步猛地一頓。他忍不住回了頭,然後他看到了那個蠕動著擠過來的東西上。
那張最大的臉正對著他,歪斜的眼眶裡,兩隻大小不一的眼珠同時轉向他,一隻盯著他的臉,一隻盯著他左半邊臉上那些猙獰的樹根。
斯諾的脊背竄起一股涼意,胃裡開始翻江倒海。
“別看它!”斯托裡的吼聲從旁邊炸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原地扯開。
斯諾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但斯托裡沒有停,拖著他繼續往前跑。
兩側的牆壁越來越窄,幾乎要貼上肩膀。身後的聲音越來越響——不是腳步聲,是那種無數枯枝在石壁上刮擦的、密密麻麻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那東西在爬,像一隻巨大的、畸形的蜈蚣,用它那些數不清的“手腳”撐著牆壁,一點一點地往這條窄縫裡擠。
“這玩意兒——”斯諾的聲音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到底要怎麼殺?”
“先跑再說!”斯托裡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別回頭!”
三人拐進一條更窄的岔路。這條岔路只有一人寬,兩側是粗糙的石牆,頭頂是低矮的拱形穹頂。
斯諾的肩膀蹭著左邊的牆,小紅帽蹭著右邊的牆,斯托裡走在最前面,背幾乎貼上了穹頂。
斯諾的腿開始發軟。那些被盧修斯吸走太多血的傷口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他肋骨上踩一腳。
他盯著前面那個奔跑的背影,那個永遠冷靜、永遠算計、永遠有後路的混蛋。
“你他媽到底有沒有辦法弄死它?!”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憤怒和恐懼。
斯托裡頭也沒回:“先找個安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