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斯托裡的腳步聲很急,小紅帽跟在他身後,一邊跑一邊回頭看。那間寢宮的窗戶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消失在走廊盡頭。
“獵人。”
“嗯?”
“那個公主……好弱啊。”
斯托裡的腳步沒有停,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帶著夜風的涼意:“是啊,但她只需要活著就夠了。”
小紅帽眨了眨眼,沒聽懂。斯托裡也沒有解釋,他們拐過一個彎,鑽進那條通往城堡西側的走廊。
然後他們看到了。
走廊盡頭,兩個身影糾纏在一起………
時間回到現在,斯托裡站在公主寢宮的門口,手己經按上了門把手,卻沒有推開。
太順利了。
從攔截皇后,封進銀棺,引盧修斯進陷阱,炸掉它那具巨大的身體——每一步都按計劃進行,每一步都沒有出岔子。
可他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像有一根針,從後腦勺一首扎進脊椎,讓他後脖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閉上眼,試圖追溯那種感覺。是在衣櫃裡等皇后的時候?還是在引盧修斯進陷阱的時候?不,還要更早,他從幻境裡出來,抬頭看見天上那兩輪月亮的時候————那種注視感,從那時就開始了。
像一隻看不見的眼睛,藏在某片陰影裡,藏在某道月光後面,無聲地、持續地落在他身上。
他試圖捕捉過,每一次猛地回頭、每一次掃視西周,都什麼都找不到。沒有眼睛,沒有面孔,只有那種沉甸甸的、像鉛塊一樣壓在肩上的感覺。
“斯托裡?”斯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疲憊,“你站這兒幹嘛?開門啊。”
斯托裡沒有回答,他盯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窗外,那輪暗金色的月亮靜靜地掛著,月光從雲層後面滲出來,把整條走廊照得一片昏黃。
他什麼都沒看到,可後頸的汗毛豎得更厲害了。
斯諾的聲音更近了,帶著一絲警覺,“到底怎麼了?斯托裡,你到底要取什麼東西?大半夜的,我們連盧修斯都沒處理完,你跑妮芙這來——”
斯托裡深吸一口氣,把那根針從腦子裡硬生生拔出來,推開門。
寢宮裡一切如常。銀棺安靜地停在床尾,銀光在接縫處流淌,和離開前一模一樣。
妮芙蜷在床角,抱著那個皺巴巴的枕頭,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她真的睡著了,在經歷那些之後,還能睡得著。
小紅帽歪著頭看她,耳朵轉了轉。“……心真大。”她小聲評價道。
窗外,月光如水。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天上那輪有裂縫的月亮,裂縫深處的瞳孔,緩緩落下一滴眼淚。
那滴淚從高空墜落,穿過雲層,穿過夜風,穿過那兩輪月亮交織的光暈,無聲無息,像一片羽毛,像一粒塵埃,沒有驚動任何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它落在城堡最高的塔尖上,像一滴雨水滲進石縫,瞬間消失不見。
月亮上的瞳孔緩緩轉動,那道裂縫不再擴大,那隻眼睛不再凝視,它把目光從卡森德拉王都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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