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緒飄回了小時候,那年他說想讀書,阿爹阿孃都不同意,說鄉下孩子讀什麼書,純粹是浪費銀錢。
是二叔,拿出了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五兩銀子,拍在桌上,逼著阿爹阿孃送他去了書院。
這些年來,二叔一首在暗中接濟他的學業。
可他的阿爹阿孃,得了二叔這麼多好處,卻不知感恩,反而做出這般令人心寒的事情。
“你既不想回去,我們都尊重你的選擇。” 姜棠話鋒一轉,又叮囑道,“但阿哥,你是要考功名的人,將來的路還很長。
不該對他們失了孝心,該盡的禮數,該有的孝順,還是要做到。”
她不希望姜濯將來因為“不孝”的名頭,被人抓住把柄,影響了仕途。
“嗯,那是自然。” 姜濯點了點頭,“他們的生育之恩,我從未忘記。該有的孝敬,我也不會少。
只是…… 我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毫無芥蒂地面對他們了。”
兩人就這般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這是他們兄妹二人,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坐在一起談心。
夜霧漸漸漫上海岸,朦朧的月色被厚重的雲層遮掩,只剩幾縷清輝,透過雲縫灑在空寂的灘塗上。
潮聲低沉而綿長,一波波漫過礁石,撞出細碎的白浪。
溼冷的海風捲著鹹腥的氣息,吹得岸邊的蘆葦叢沙沙作響。
聊到最後,兩人都沒了話。
姜棠簡單梳洗了一番,就上床睡了。
姜濯則和姜裔擠在一間屋裡。
姜裔白天睡了一天,這會正精神得很,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聽著外面的海浪聲。
他心裡暗暗想著,自己現在受了傷,不能去幫阿姐撿海貨,那他就幫阿姐盯著退潮的時間也好。
今日的潮水,比昨日晚了足足半個時辰。
姜裔雖然看不見,卻能憑著海浪聲的遠近,準確判斷出,潮水己經退了。
他剛想開口叫阿姐,卻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了起床穿鞋的細微聲響。
姜棠醒了。
姜濯其實也一夜沒睡踏實,聽到隔壁的動靜,立刻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等姜棠推開房門時,他也正好開啟房門。
“阿哥,你怎的起來這般早?” 姜棠有些驚訝。
“睡不踏實。” 姜濯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看著姜棠身上的裝束,便猜到了她的打算,“聽著你這邊有動靜,就想著你這會起來,定是要去海邊撿海貨。晚上海邊不安全,我和你一塊去。”
“沒事兒。” 姜棠笑了笑,“等會兒憐雪和玖熙也會來陪我。你要是困,就回去再睡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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