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時微微仰著臉，和從前查案時認準了方向就絕不撒手的模樣分毫不差。
顧知鶴猶豫了片刻，終究是拗不過她，點了頭：“好，但你不許起身，就靠在軟枕上處理。春桃在邊上幫你遞東西，累了就立刻歇著，不許硬撐。”
“知道了。”姜楚肆彎了彎眼，眉眼間漫開淺淡的笑意。
顧知鶴拿起蓑衣要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袖中摸出那枚海棠令牌放在她枕邊，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縣衙的人要是來請示，就拿這個調派，鍾淮安認得。萬事小心，我晚些回來。”
鍾淮安……又是誰？
姜楚肆懵懂的眨了眨眼。
想太多隻會讓她腦袋疼，她索性轉頭就吩咐春桃：“春桃，你去客棧的灶上，讓師傅們熬十大鍋薑湯，再找幾本空白賬冊來，我要記物資調撥的數目。”
春桃隨即連忙應聲跑出去。
自家姑娘明明連自己名字都要旁人提醒，可吩咐起事來，還是和從前一樣利落乾脆，半分拖泥帶水都沒有。
窗外風聲越來越緊，警鐘鐺鐺地敲著，街巷裡滿是奔走的腳步聲。
青塘壩上早已站滿了值守的民夫，新修的迎水坡穩穩立在濤聲裡，浪頭拍在夯實的土坡上，只濺起細碎的水花，遠沒了上次搖搖欲墜的模樣。
顧知鶴披著蓑衣走在壩頂，雨水順著斗笠往下淌，他俯身摸了摸壩腳的沙袋，又查看了排水渠的流速，對身邊的工頭道：“中段再加兩層沙袋，排水口疏通開，別讓積水泡著壩基。”
“顧先生，您都守了兩個時辰了，下去歇會兒吧？”
鍾淮安踩著泥水跑上來，滿臉是水，他知道姜姑娘受了傷，沒想到姜姑娘的丈夫也同她一樣厲害。
“這壩結實得很，浪打不動，您放心！”
顧知鶴搖了搖頭，目光望向翻湧的江面：“颶風還要刮一夜，你去安置點盯著，這裡有我。”
風聲越來越緊，浪頭撞在壩體上發出沉悶的轟鳴，像巨獸在嘶吼。
壩上的人提著心守了一整夜，直到天矇矇亮時，風勢才漸漸弱了下去。晨光撕開雲層的瞬間，壩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青塘壩紋絲不動，連最險的中段都只衝掉了表層浮土，牢牢守住了身後的縣城。
增城城內只倒了幾間老舊茅屋，無一人傷亡。
鍾淮安擦了擦眼角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的痕跡，正要鬆口氣。
鄰縣的驛卒便跌跌撞撞闖了進來，渾身是泥，哭著稟報：“鍾大人！不好了！龍川縣、和平縣的堤壩全潰了！縣城被淹了大半，房子倒了一片，百姓死傷無數，還有好多人往增城這邊逃過來了！”
“怎麼會這麼嚴重？上次颶風不都沒事嗎？”鍾淮安手中的帽子都驚掉了。
“他們的堤壩本就年久失修，這次比上次還猛，哪扛得住啊！”
驛卒抹著眼淚，“沿途都能看見飄著的房子和屍首，太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