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楚肆剛要開口道謝，身後便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打破了二人之間看起來旖旎的氛圍。
“姜姑娘。”
顧知鶴披著件素色外衫站在棚口，直直落在裴璟然懸在碗邊的手上。
他昨夜核對暗道分佈圖到後半夜，本是想來找她商議城西病患的異常，遠遠就看見裴璟然俯身遞蜜膏的模樣。
晨霧裹著藥煙，兩人站得近，連光影都疊在一處。那一刻，他的胸腔裡像吞了顆未熟的青梅，連舌根都發澀發苦。
他心裡清楚得很，不過一罐潤喉蜜膏，疫區醫者之間互相照拂本是常理，裴璟然行事也算不上逾矩。
可他更清楚，裴璟然看她的眼神不對。
那是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這幾日相處下來，就連十二這個榆木腦袋都能看清裴璟然對姜楚肆有意。
更刺人的是，他自己竟連這點細心都慢了一步。
她嗓子啞了兩日，他竟沒顧上給她尋一罐潤喉的藥膏，反倒讓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搶了先。
壓下心頭翻湧的澀意，顧知鶴的面上愈發冷淡，“城西新增了三例疑似病患，疹形與尋常時疫不同，還帶著吐血之症，姜姑娘還是隨我去看看。”
不等姜楚肆應聲，他又抬眼看向裴璟然，“有勞裴先生照看藥棚。疫區有疫區的規矩，物資緊張，先生留著自用吧。”
裴璟然收回手，也不惱，只輕輕笑了笑，將銀勺放回食盒。
“顧大人謹慎是應當的，是我沒顧及規矩，唐突了。只是姜姑娘連日操勞，嗓子啞得說話都費力，潤一潤也好更快理事，算不得什麼。”
他說得坦蕩，反倒顯得顧知鶴不近人情。
“防疫為重，個人小事不值一提。”顧知鶴語氣沒松半分，側頭對姜楚肆道，“走吧，別耽誤了病情。”
姜楚肆皺了皺眉，覺得顧知鶴今日實在有些過分嚴苛。
她依舊不忍心在外人面前拂了他的意，走出幾步，姜楚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裴璟然還站在藥棚邊，手裡拎著食盒，神情帶著點無奈的笑意，衝她微微頷首。
她心裡過意不去，總覺得是自己連累他平白受了頓冷遇，對著他抱歉一笑。
“多謝裴先生掛心，我無事的。”
這一眼落在顧知鶴眼裡，心口的澀意又沉了幾分。
他腳步不自覺快了些，脊背繃得筆直，連下頜線都緊著。
他在心裡罵自己矯情。
是他自己親手把她推到“同僚”的位置上，是他揣著滿門血仇不敢許她未來。
他有什麼資格吃醋？又有什麼立場攔著別人對她好？
道理他都懂，他的心卻不聽話。
一想到裴璟然那樣光明正大地對她示好，他就控制不住地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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