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她想起來了
顧知鶴連著三日泡在疫區和被水泡爛的鹽倉裡,全靠一口氣撐著。
白日里他便覺得畏寒乏力,喉間發緊,只當是連日勞累著了涼,隨手裹了件外衫便接著查暗道入口。
直到亥時,他與鍾淮安在帳篷裡議事,剛要開口說話,便眼前一黑,重重栽了下去。
“大人!”十一嚇得魂都飛了,連忙伸手去扶。
隨行的老醫官匆匆趕來,解開衣襟一看——顧知鶴的胸腹部已經浮現出細碎的紅疹子,和時疫的病症分毫不差。
“是時疫。”老醫官捋著鬍鬚搖頭,“大人連日接觸病患,邪毒侵了肺腑,來勢太兇,能不能熬過去,還要看大人自己。”
“姑娘!姑娘!不好了!”
春桃氣喘吁吁的跑到姜楚肆面前,“姑娘,顧大人他、他染上了疫病!”
姜楚肆手裡的藥包“啪”地掉在地上,她想都沒想,轉身就往隔離區衝。
春桃和差役攔都攔不住。
隔離房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汗味,燭火昏黃,映著床榻上臉色通紅的顧知鶴。
顧知鶴閉著眼,平日裡清俊冷沉的眉眼此刻覆著發熱的潮紅,唇瓣乾裂,眉頭緊鎖,像是陷在極難受的夢魘裡。
姜楚肆幾步衝到床邊,指尖抖著碰了碰他的額頭,燙得驚人。
那一瞬間,姜楚肆的心口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掉了下來。
她明明記不起從前,可看著他奄奄一息躺在這裡,心中竟比自己後背挨那一刀還要疼。
“你們都出去。”她啞著嗓子開口,伸手去解他沾著汗溼的衣襟,“大人這裡我來守著。藥煎好了送進來,冷水帕子隨時備著。”
“姑娘,這可是瘟疫!莫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啊!”老醫官急道。
“我不怕。”姜楚肆頭也不回,動作利落地擰了冷帕子敷在顧知鶴的額頭上。
“按我的吩咐去做。”
十一蠕動著嘴唇還想再勸,又看了看榻上的顧知鶴,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老醫官嘆了口氣,只得留下藥,帶著人退了出去。
屋裡靜了下來,只剩顧知鶴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浠瀝瀝的雨聲。
姜楚肆坐在床邊,一遍遍地給他的額頭換帕子,給他擦手心、脖頸的汗。
他一直沒醒,她的心就一直放不下。
天快亮的時候,顧知鶴的體溫非但沒降,反倒燒得更厲害了,紅疹也蔓延到了脖頸。
姜楚肆困極,倒在他床邊睡著了。
等到顧知鶴迷迷糊糊醒過來,才看清床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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