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淳于,是大晉唯一一個異姓皇族。”
“淳于家手裡握著三萬邊軍,軍中只認淳于帥旗,百姓只念淳于家的守土之功。先帝在時還念著舊情,到了當今天子登基,這顆釘子,想必扎得他寢食難安。”
顧知鶴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大海,似是在回憶往事。
姜楚肆的心猛地一沉。
她隱約猜到牽扯皇家,卻沒敢往最深處想。雖然心驚,她卻沒打斷顧知鶴的話,只靜靜等著他說下去。
“你姜家出事,尚且能安個貪墨通敵的罪名,明正典刑地抄家滅族。可淳于家不行。”
顧知鶴的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皇帝怕逼反邊軍,怕落個屠戮功臣的罵名,所以這根刺,只能暗暗拔除。”
“所以他用了最卑劣的法子。”
“二十年前的冬夜,王府走水。滿門兩百一十七口,全燒死在了火裡。我爹、我娘、我的哥哥……當時只道是意外走水,火起得太快,守衛兵根本來不及救火。”
而他不過剛會走的稚童,被老管家拼死塞進院後的暗井裡,隔著冰冷的井壁,他現在還記得上面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樑柱燒裂的噼啪聲。
記得聞著順著井道飄下來的焦糊味。
顧知鶴手中捏著半塊淳于家的虎符玉佩,在冷水裡泡了一天一夜,爬出來的時候,煊赫百年的淳于王府,只剩一片還冒著煙的焦土。
這些畫面在他腦海裡藏了二十年,連夢裡都不敢細想,此刻說給她聽,像把結痂的傷口生生撕開,疼得他快要呼吸不暢。
“這些年我隱姓埋名考取功名,入大理寺,不過是為了尋找我家案子的蛛絲馬跡。”
他笑了一聲,“若是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只不過是一場天災,我便認了。可查到雷州的密信才知道,站在最上面的,是九五之尊。”
說完,顧知鶴終於抬眼看向她。
“阿楚,你現在懂了嗎?我要翻的不是一件案子,是皇家永遠不肯低下的頭顱!這條路走到頭,不是昭雪,是謀逆。我連自己的命都握不住,怎麼敢拉著你一起往下跳?”
燭火映著顧知鶴蒼白的臉。
“現在真相你都知道了。這是死局。回京之後,你可以辭官,可以去江南,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過安穩日子。現在走,還來得及。”
他說得決絕,眼底卻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盼她走,又怕她真的走。
姜楚肆的眼淚早就掉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清正挺拔的人,第一次看見他殼子底下的傷痕累累。
皇帝有多重用他,多偏袒他,他知道真相的時候就有多痛吧?
為滅他滿門的仇人賣命,他這段時間該有多糾結?
姜楚肆往前湊了湊,雙手握住他的,把臉貼在他微涼的手背上。
“顧知鶴,你是不是忘了,我姜家也是被構陷抄家的。”
“從你提出要和我合作那天開始,我就沒打算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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