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他不想再偽裝了
從嶺南迴京的水流是一路逆流而上，顧知鶴反倒是沒有了來時的不適。
落日熔金，河面鋪著一層碎光。姜楚肆靠在船舷邊看風景，身後忽然落了件披風，帶著清冽的檀香。
“河風涼，仔細受寒。回京路上要是病了，耽誤正事。”顧知鶴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姜楚肆拽緊披風，回頭笑了笑：“顧大人放心，我身子骨沒那麼弱，耽誤不了您的大事。”
她故意把“大事”兩個字咬得重，看著他耳尖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又立刻繃著臉別開視線，心裡便覺得好笑。
這人總這樣，關心都要裹著公事的殼，彆扭得要命。
姜楚肆沒再逗他，轉移話題問道：“賬冊都核對完了？張森早就押到京城，東宮那邊肯定有動作。我們這麼慢騰騰地走，會不會夜長夢多？”
“快了反而容易中埋伏。”
顧知鶴走到她身側，指尖扶著船舷，目光落在遠處的渡口，“十一走官道帶著證物，目標大，東宮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我們走水路，反倒隱蔽。只是……”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
只是越靠近京城，他心裡越不安。
淳于家滅門的真相像顆定時炸彈，他不怕自己粉身碎骨，就怕護不住身邊的人。
姜楚肆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顧知鶴，淳于家的事，是不是牽扯到了不該牽扯的人？你從雷州暗道回來後，就更不對勁了。”
姜楚肆的心裡早有了猜測，只是不敢深想。
顧知鶴側頭看她，夕陽落在她眼裡，只有坦誠，沒有算計。
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顧知鶴別開頭，忍住要和她坦白的心思，“不該問的別問。案子的事，回京後自有分曉。你做好分內的事就行。”
又是這樣。
姜楚肆心裡的火氣也上來了，拽下披風塞回他懷裡：“行，我不問。顧大人自重，免得旁人誤會。”
她說完，轉身就進了艙，留下顧知鶴一個人站在船頭，手裡還拿著帶著她體溫的披風，一時間煩悶不已。
他何嘗不想說。
可他不敢。
三更時分，夜雨驟至。
豆大的雨點砸在船篷上，噼啪作響，河面浪頭翻湧，船身晃得厲害。
姜楚肆睡得淺，剛要起身點燈，忽然聽見船板上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緊接著是暗衛的低喝：“什麼人！”
她心裡一緊，立刻摸過枕邊的短刃，披了外衣就往外衝。
剛拉開艙門，就見幾道黑影從船舷翻進來，手裡握著淬了毒的彎刀，直撲主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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