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沈家的逼迫
夜半風靜,大理寺偏院院門忽然被人輕輕叩響。
春桃帶著兩個侍衛去開門,門外立著兩名面色倨傲的老僕,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
“姜楚肆可在?我家沈家老太爺傳命,明日乃是侯爺下葬正日,姜楚肆身為沈家門下遺孀,理當親自前往陵前,送侯爺最後一程。”
這話說得直白又強勢,滿是命令的口吻。
春桃當即蹙眉擋在門前:“荒唐!我家姑娘早已得聖上下旨,脫籍離府,再不是沈家婦,憑什麼還要去給你家那個死鬼侯爺送殯?”
“聖旨歸聖旨,人情歸人情。”
那老僕面色一沉,語氣帶著脅迫,“我家沈侯一生磊落,身後下葬,結髮妻子不到場,傳出去,是讓世人詬病沈家寒心,還是詬病姜楚肆無情無義?”
老僕聲音不小,夜裡寂靜,在屋內的姜楚肆聽得一清二楚。
她緩步走出房間,站在春桃身後,朗聲道:
“我已奉旨和離,削去沈氏族籍,再非鎮南侯遺孀。沈家喪事與我無關。你們回去吧。”
“姑娘這是鐵了心要落一個薄情寡義的罵名?”
另一老僕上前一步,語氣愈發逼人,“你姜家被判滿門抄斬,若不是我們侯爺一力求娶你,你早已是那劊子手的刀下亡魂!如今我們侯爺死後下葬,你竟吝嗇一場送別?莫不是如今攀附上了大理寺顧大人,得了新前程,便急於撇清過往,背棄亡夫?”
句句誅心,字字構陷。
他們分明就是聽聞顧知鶴格外照拂姜楚肆,唯恐她日後得勢,便特意選在沈決出殯之日,用世俗禮教名聲捆死她。
只要她不去,便是不義寡情;可她若是去了,便是重新被套回沈家遺孀的枷鎖,從此餘生皆要為死人守節,再無半分自由。
好一場精心算計的道德綁架。
姜楚肆強硬道:“我奉旨脫籍,是聖上親自下的旨意,你們沈家若是執意糾纏,怕不是藐視天威?”
兩名老僕一時語塞,隨即又硬起心腸,冷笑道:“姑娘不必拿聖旨在此壓人。明日辰時,沈家儀仗會停在大理寺門外,屆時全城文武、世家權貴皆會送殯。姑娘若執意不出,明日朝堂之上,便由世人來評理吧!”
撂下這句威脅,二人轉身拂袖而去,不留半分餘地。
春桃氣得渾身發顫,指著兩個老僕離去的方向怒道:“太過分了!他們沈家分明是故意刁難!姑娘早已和沈家兩清,他們憑什麼來替一個死人糾纏姑娘!”
姜楚肆立在廊下,望著清冷月色,面色難看。
她何嘗不懂?
沈家根本不在乎一場送別,他們在乎的,是拿捏她的把柄,是毀掉她如今的前程,是將她永遠困在卑微被動的位置上。
一旦明日全城皆知她“拒送亡夫無情無義”,她便會徹底落人口實,不僅自身聲名盡毀,連庇護她的顧知鶴,都會被冠上“徇私妄為”的罪名,正好落入朝堂對手與東宮勢力的圈套。
這是衝著她來的局,也是衝著顧知鶴來的算計。
一夜無眠。
次日天光微亮,大理寺門外果然車馬雲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