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你好大的膽子！
雨後的增城縣衙浸在一片溼冷裡，院中的青石板縫裡還滲著泥水，簷角的水痕斷斷續續往下落。
鍾淮安對著攤開的青塘壩輿圖愁得眉頭擰成了結，手裡的狼毫懸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颶風雖過，可上游山水持續下洩，堤壩本就千瘡百孔，再泡上幾日，遲早要崩。
“老爺，姜姑娘來了，還帶了位先生。”差役快步進來稟報。
姜楚肆帶領著一眾衙役救下了東西兩村的百姓，在增城縣已經口口相傳，不少差役的家人都是這一次被救下的，故而對姜楚肆格外尊重。
鍾淮安回過神來，連忙起身迎出去：“快快有請！”
姜楚肆一身素色布裙，頭髮簡單挽了個髻，半點沒有前日“天使”的架子，只像尋常商戶人家的女眷。
她身側跟著個青衫文士，面色還帶著點病後的蒼白，眉眼清俊，沉默地立在她身後，周身氣度卻半點不普通。
“姜姑娘，這位是？”鍾淮安試探著問。
前日只見姜楚肆帶著一隊侍衛，怎的還有一位沒見過的？
姜楚肆回頭介紹道：“這是……家夫，姓顧，略懂些河務營造。鍾縣令，堤壩的事不能等。雨還沒停，上游山水不停，青塘壩撐不了幾日了。”
鍾淮安苦著臉點頭：“下官也知道急，可……可人手不夠啊！增城縣差役加起來不過幾十號人，若是扛沙袋堵缺口還行，真要大修壩體，憑我們這幾個忍根本動不了。”
“再說了……私自徵調民夫，上面布政使司要是怪罪下來，下官擔待不起啊！”
“不用你擔待。”
姜楚肆指尖點在輿圖上的青塘壩位置，“你只需要以工代賑。”
“颶風毀了漁村和田地，百姓們沒了生計，正好徵他們去修壩，管一日三頓飽飯，完工再給半鬥米。百姓有活路，堤壩能修好，兩全其美。況且，縣倉裡的賑糧本來就是用來救災的，用在這上面，天經地義。”
顧知鶴順著姜楚肆的指尖看去，點了點頭，補充道：“青塘壩迎水坡已經被淘空了兩丈，再不補，再有一波山洪過來，很容易導致決堤。到時候縣城被淹，布政使司第一個問罪的，還是你鍾縣令。”
鍾淮安沒想到姜楚肆見識不凡，她的丈夫更是一語便中了要害。
“好！聽姑娘的！下官這就派人去各村傳話，以工代賑，今天下午就動工！”鍾淮安下決心道。
他剛轉身要吩咐差役，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管家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煞白：“老爺！不好了！布政使張大人駕到！已經到儀門了！”
鍾淮安腿一軟，手裡的狼毫“啪”地掉在地上。
“張、張布政使？他怎麼來了？！”
嶺南布政使張森是他的頂頭上司，素來嚴苛貪財，這次颶風災情他本想壓著不報，如今姜楚肆在這裡，萬一被張森撞見，再捅出公主密使的事，他兩頭都討不到好。
“慌什麼。”姜楚肆神色不變，掃了顧知鶴一眼，“我們避去後堂不方便，就留在這裡。你照常應付，別露了馬腳。”
顧知鶴微微頷首，不動聲色地往側邊站了站，垂下眼簾，一副普通隨從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