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陣靴聲。
“布政使張大人到——”
姜楚肆看向門口,心中腹誹道:官職不大,排場倒是不小。
張森腆著肚子大步進來,面色陰沉,身後跟著七八名隨從,官威擺得十足。
他剛進門就掃過屋內,目光在姜楚肆和顧知鶴身上頓了頓,隨即重重哼了一聲,衝著鍾淮安劈頭蓋臉就罵:
“鍾淮安!你好大的膽子!颶風剛過,你不安撫百姓、清點災情,反倒在縣衙裡招些不三不四的人密謀!本官剛才聽到你要徵調民夫,是誰給你的權力?!”
鍾淮安嚇得連忙躬身:“大人容稟!下官是見青塘壩危急,怕決堤淹了縣城,這才想以工代賑,徵百姓修壩……”
“青塘壩危急?”
張森嗤笑一聲,甩了甩袖子,大馬金刀的坐到上首的位置:“年年颶風都這麼過來了,偏你事多!朝廷修壩的銀子年年撥下去,用得著你現在瞎忙活?本官瞧著,你鍾淮安是想借修壩之名,中飽私囊吧!”
他這話是敲山震虎。
修壩銀子層層剋扣,到縣裡本就沒剩多少,真要查起來,他布政使司第一個脫不了干係。
鍾淮安要是敢大張旗鼓修壩,把舊賬翻出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
張森這是吃準了鍾淮安是個膽小怕事的性子。
罵完鍾淮安,張森的目光又落到姜楚肆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神里滿是挑剔與輕蔑:“你是什麼人?一介女流,也敢闖縣衙,干預地方政務?鍾淮安,這就是你治下的規矩?”
鍾淮安額頭冒汗,又不敢洩露姜楚肆的“天使”身份,連忙道:“大人,這位是……是京裡來的客商,略懂些河務,下官請來問問意見……”
“客商?”張森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睨著姜楚肆。
“本官看,就是招搖撞騙的刁民!嶺南地界的河務,還輪得到外人指手畫腳?本官勸你少管閒事,趕緊收拾東西離開增城,否則別怪本官把你拘起來!”
他語氣倨傲,全然沒把眼前這個年輕女子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不過是個有點門路的商賈之女,憑著點關係找上鍾淮安,想趁災撈點好處罷了。
姜楚肆神色淡淡,完全沒有被嚇到的樣子,對張森道:“大人此言差矣。”
“青塘壩若決口,淹的是增城百姓,損的是朝廷賦稅。修壩防災,本就是地方官的本分,怎麼就成了多管閒事?大人身為布政使,不思加固堤防,保全百姓,反倒斥責縣令救災,民女不知,這又是什麼為官之道?”
“一個黃毛丫頭也敢教訓本官?!”
張森臉色一沉,怒視著她,“鍾淮安!立刻把這女人趕出去!再敢私留外人干預政務,本大人先撤了你的職!”
鍾淮安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一邊是頂頭上司,一邊是公主密使,哪邊都得罪不起。
他正硬著頭皮想打圓場,一直沉默的顧知鶴忽然抬了眼,目光淡淡掃向張森,只一眼,便讓張森莫名心頭一凜。
那眼神絕不是普通商賈隨從該有的氣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