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都不長，但停留時長彙總算多了，陳眠沒有不耐煩，他手指裹著姜回予的手指，摸到她剪很短的指甲，圓圓的觸感，甲面光滑，對方一起的人站在亭下臺階處，其中的男人們點起了煙，小小地界，難免飄過來，陳眠留意到姜回予很輕微地皺了下眉。
在話語的稍稍空檔，陳眠先笑了一下，從姜回予身上望向對方，“我們可能還得往上走走。”
姜回予立刻跟上，“那不耽誤你們，我們來得晚，不然等會兒趕不及下來回家吃飯了。”
“那行，先走了，有機會一起吃飯吶。”
姜回予說：“好。”
“拜拜。”
“拜拜。”
手沒第一時間撒開，兩個人並肩，拾級而上，姜回予轉頭向陳眠側，再往後看他們。
她好近，額頭快要碰到陳眠，轉動間髮絲輕輕落到陳眠身上。
他們幾個陣型不親密，像個尋常的社交團體，距離越拉越遠，姜回予慢慢鬆下了防備。
陳眠問：“是什麼階段的同學？”
終於走到完全看不到彼此的地方，姜回予就地坐到一邊的大石頭上，“坐一會兒我要下去了。”
陳眠不是來登山的，自然以姜回予為主，說，好。
“小學同學。”
陳眠問：“關係不好？你那麼跟她說話。”
姜回予大出氣，做深呼吸調整，“我希望沒人能留意到我，來了，走了，就沒了，我最能接受她直接走過去，或者‘欸！你是那誰，叫什麼的’，這樣都行，我好接，你認錯人了。”
“十幾年完全沒見過，不對，我今年32歲了，我總覺得我還二十多，這不重要，主要是這麼久，高低得有二十年，完全沒見過，直接衝著我來，還字正腔圓叫我名字，多讓人崩潰。”她非常苦惱於此。
於是陳眠閉嘴，他原本想說，你不是這樣的，不存在你想的那種情況，你就是會讓人印象深刻。
況且根本不存在什麼多的關係，只是同班同學，姜回予繼續說：“小時候，最開始的家，她是我們家北面的一個村裡，我那班裡有五個好像，他們沒學校，要到我們村裡的村小上，我跟其中一個是好朋友，他們每天要搭伴上下學，天不亮走來學校，天黑到家，為了安全，必須抱團。”
在剛那一通胡說八道鬼扯完，陳眠覺得姜回予進入了比之前要放鬆很多的狀態，願意多講話了，主要是願意做解釋了。
因為跟其中一個玩，那跟其他的也得玩一下，姜回予都不記得這女同學她叫什麼了，至於對方為什麼記得她，尤其這麼多年沒見，姜回予說：“剛她跟我聊天提起的名字——鄭金園，那時候她住我們家前排，打小跟我一個班，用現在的話說，她小太妹來著的，整天亂欺負人，鄭金園一年級就抄我作業，所以沒欺負過我，鄭金園欺負過她，於是她跟我那好朋友吵架，要求她跟我割席，我氣不過參與進去，跟她掐過一次。”
大概是這樣的來龍去脈，導致印象深刻，她剛主動提起鄭金園，姜回予想起來了，“誰知道命運就是這麼巧，鄭金園小學都沒上完，她一年級是被她媽拿柳條抽去學校的，三天兩頭鬧著不去，不愛上學，她有個親哥哥，她家覆雜的，她爸酒鬼一個，整天喝多了在村裡發瘋，尿褲子、脫衣服，死狗一樣躺在地上，她媽整天罵街，她爸只要存在戰鬥力，兩口子就會打架。”
鄭金園是得到親傳，她罵人的髒話層出不窮，極具侮辱性，姜回予現在都能想起來，長到這麼大，她依然沒法覆述十歲以前鄭金園就擁有的超強戰鬥力。
這樣的前情說明非常重要。
後面很快搬家離開村子，很長時間裡這些人和事都完全消失在姜回予的生活中，“鄭金園她哥後來在外面捅傷了人，家裡沒錢賠，她媽上門找過我爸，不過賠錢是賠錢，傷人是要坐牢的。”
陳眠聽到這裡，問了一句，“你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
陳眠說：“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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