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本身】
痛苦與羞恥，姜回予讀到的陳眠，要說不震驚，那是假話，姜回予用個1分鐘震驚，最多了，在腦內快速流轉掉。
“我覺得你有事瞞我，我想過是不是年少不懂事，我們這塊最容易出現沒到合法年齡就搞出來孩子的，我表弟就是。”
陳眠看著她的背影，勉力牽住的手，他畏懼她轉身走開，更畏懼她閉口不問，“再年少不懂事，如果我有孩子的話，我會離你遠遠的。”
姜回予聽他開口說話，笑了一下，隨便說，“那萬一我願意給你孩子當後媽呢，還不用我親自生，多省力。”
陳眠這麼說，並不是覺得兩者的嚴重程度不匹配，都很嚴重，不同方面。
只是孩子沒法掩蓋，一點都不行。他試圖短短遮蓋過往，湊一點美好的時間，同姜回予一起，所以，可以隨便她停下還是走開，他都能接受，因為他不配。
姜回予講舊事，“鄭金園，還記得不？”“記得。”南湖山，在那裡聊的，姜回予的同村、同學。
“她爺爺奶奶，她爺爺家暴，把她奶奶手腕打折過，打折了也得幹活，要農忙要洗衣服要做飯，揉麵、烙餅，大鍋洗、涮，用刷子，燒火，去翻炒菜，全得使手腕，都沒打石膏，貼塊膏藥，扛著，一直痛一直腫，舊傷難愈。她有個大伯，常年不在家，離異，她堂姐跟老人住，我們家還沒搬走的時候，大概三年級可能？她奶奶先去世了，按理，那會兒還很年輕，遠沒有到自然死亡的年紀，她堂姐跟奶奶一張床，小孩根本不懂嘛，後來辦白事，席上主事的大人一直講，小孩說半夜奶奶是冷的，一直捂不熱，大人問出來的，以此推斷是什麼時間死亡。”
非常殘忍，姜回予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他們家出個連環殺人犯都不足為奇。
“鄭金園她父親酗酒，母親整天罵人，她跟她哥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常態，自然發展。那會兒，我們班裡還有個女生，她十幾歲了，還在小學二年級，因為她父親一直在坐牢，她母親走了，沒人管她，她最終也沒上幾年學，後來是真的淪落，女孩太容易走錯路，非常容易。”袒露更深的傷口，以遮擋傷口，姜回予嘆氣，“我去酒吧陪過酒······”
陳眠攥緊她的手，在一瞬間，他的大腦處理完她的話。
姜回予的手指被攥緊，她獲得一點支撐，“一個封建又刻板的成長環境，會覺得貞操重要，但是尊嚴，見鬼了，能出賣，陪酒而已，又不是賣身。至於為什麼會覺得貞操重要，沒有性教育的環境，卻有羞辱式的觀念植入，村裡罵人講破鞋、二婚不值錢。”
來了，敞開的家族秘辛。
姜回予說：“我姑姑未婚先孕，我爸一直罵她不要臉，更難聽的我學不上來，我爸他婚前甚至有3個前女友，我小時候很朦朧，但也早早知道女人和男人不同。”
直路、拐彎，拐彎、直路，因為道路不同而變換，最終，向著一個方向，陳眠的家，卻是姜回予在領路。
“笑貧不笑娼，不是說真去做娼妓的意思，沒法一下子就去變娼妓，肯定有個流程，我白天有工作，下了班去酒吧，待到凌晨，那會兒我真的很小，不知道怎麼觸碰男人，不知道怎麼跟他們聊天，他們又愛聽什麼，我全都不知道，老闆娘非常風情萬種，她的侄女收銀，她倆無親無故，店裡還有個養家的女人，大我一點點，她賣身，因為她家裡有人生病。”
姜回予對這段經歷特別銘記，她一直不知道在記什麼，現在說這些，她也不甚清楚，那會兒在更南方的城市，“風俗業”興盛，隨處是深淵。
敗給那，根深蒂固的貞操觀，姜回予說：“按流程，在我們這裡，高中輟學，打幾年工，成年就夠了，然後相親、結婚，生孩子，再把看似很重要的孩子丟給老人隨便養，孩子當留守兒童，大人去外地打工，一年可能都見不了一次，如果我是個已婚的身份出去，依然被金錢和生活所迫，我覺得我會往下滑，因為沒什麼特別重要的要遵守的了，當時是個處女，我撞到那個姐姐的賣身時刻，在店裡的衛生間，門沒鎖，一個大肚子的男人在她身前蠕動，對於我的衝擊性是非常強的，我迅速從那個地方逃離，本身也沒人在乎你叫什麼、從哪裡來。期間掙了一個老闆的500塊小費，他是老闆娘的朋友，散了酒局來的，飲茶，沒有動手動腳，沒問我名字，坐了一會兒要走，老闆娘留他，他掏出來一疊錢，帶封條的，新鈔，他給了老闆娘一些，抽了5張給我。”
很好賺，很可怕，一共短短3個晚上的見聞，在姜回予有空的時間裡，甚至不連貫，第二個晚上，有個客人開價，他們講方言，他說看出來姜回予是處女，問老闆娘，1萬夠不夠。
姜回予說：“路費、買鋪蓋，租房子，置辦起最低的生活水平，我錢剩87塊，我媽知道，她說廠裡管吃喝，我說對，她說沒錢你說，我說好，然後很有默契，我不要，她不給。”
搖奶茶根本沒幾個錢，存不下來，高中的同學，她暑假被親戚帶著去南方廠裡掙錢，拉人頭也有錢，姜回予不懂，只被她描繪的宏大藍圖吸引，真的覺得到了就能撿錢。
十幾個小時工時，坐在凳子上低頭，組裝。
租住的房子裡面全是人，房間小小，擠髒亂的衛生間，工資結賬是有2千多塊，比在誼水多太多，沒人說會被偷窺、會被摟腰，略微輕鬆的崗位，甚至要陪線長，比去酒吧陪酒還明碼標價。
姜回予想換個好一點的房子，換去好一些的工廠，外企那種聽說管很嚴，大概不會被人佔便宜。
挪動一樣要錢，除去基本生活，寥寥無幾。
家裡還要，姜回予初期被洗腦很嚴重，報恩，生育恩情，有能力了就給父母，儘早回饋，尤其沒在身前孝順的，更有給的理由了，加之姜傳景入獄，她心疼賀月梅。
進了小區，換陳眠牽住姜回予，牢固的，不鬆開，進樓道、進電梯，他掏鑰匙開門，給姜回予拿拖鞋，“我姐的，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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