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回予比較突兀,就離開了誼水,只剩下QQ號上一點點連線,很久才上線一次。
陳眠從誼水換到鳴州,社交圈大改,他會跟走讀生一起混出去,到網咖玩幾個小時,翻牆回學校。
男同學裡有個網癮重的,他腿上經常有傷,他爹棍棒教育,來宿舍玩時,他經常學他爹陰陽怪氣,“你知道你那破學校花多少錢嗎?讓你去玩的嗎?”
他父親有目的,為了擠進家長的圈子裡,發現難以破壁後,很快放棄,直接把孩子轉去了更封閉更嚴苛,以管教為主的學校,他很快從那間學校逃跑,在社會上晃盪,氣質突變,回來一起約吃飯,陳眠看著他,十分畏懼這種劇烈差距的改變,進而陳眠擔心姜回予在覆雜的南方怎麼辦,如何生活?
在很長時間裡,陳眠都並不懂這種牽掛從何而來,因為她總是看起來距離很遠?她跟別的同齡女孩完全不同?
姜回予會路過鳴州,在合適的時間,兩個人能湊一趟大巴的路途,聊聊天,看看大巴上小電視裡的電影,有時路慢,剛剛好能看完。
學校裡的女生太寡淡,姜回予太濃烈,她非常與小地方格格不入的打扮,新鮮的詞彙,帶著外頭更大城市的紙醉金迷。
進入高中後,陳眠成績依舊起起伏伏,不過,已經完全適應私立學校的古怪和表面的平和,他跟家庭條件更好的男生混在一起玩,不再出入網咖,對世界過早的好奇心和探索,去到一些更顯示階層差距的場合,點頭哈腰的工作人員,因為熟知主導者他們的父母,在高中生的年紀,陳眠跟隨著他們,獲得了太過浮誇和虛假的尊重。
這樣的情緒,日漸膨脹。
村裡的男生,早早輟學,即使還在唸書,職高、技校,亂七八糟的髮色,不戴頭盔騎摩托,整天鬼叫,陳眠看著他們生出了傲慢,連帶著他看陳眾生也厭棄。
父親的破車,父親黝黑的膚色,跟穿西裝打領帶的那些爸爸太大區別。賣菜的那個女同學用更好的成績去了更好的高中,陳眠聯絡不上她,他很想問問,你怎麼調節落差,我的苦悶僅僅是青春期的問題嗎?
家裡頭的破事,果園承包土地的面積,要給村裡隊長送禮,收穫時跟批發商因為幾毛錢唇槍舌劍,唾沫亂飛。僱工人也吵架,活幹不清,被嫌伙食差,各種,還有鄰居家的界限,每年量地,拉鐵絲網,他們依然過界。
陳斯璐說吵了幾年了,拉大棚的壓磚甚至都容不下,碰到一點,就給你扔回來,直接砸壞塑膠棚,明明是他們佔太多,讓我們沒有空隙。
那家人的嘴臉上下如出一轍,特別齊心欺負人。
陳眾生想轍,請吃飯,找村裡的長輩說情,為和緩關係,陳眠越看父親越覺得窩囊,大一軍訓完,上了半個月的課,陳眠還沒摸到專業的邊,他跟隨熱門選擇,學計算機應用。
那年天氣特別幹,雨水特別少,挖灌水渠保果樹苗,在果園地頭起了衝突,陳眠成年了,因為成年他誕生了巨大的責任感,他還覺得就是因為父親總是息事寧人的做法,鄰居家才那麼肆無忌憚,越來越蹬鼻子上臉,開始只是小小推搡和辱罵。
那個兒子,他沒有陳眠高大,哪怕到現在,他依舊是矮一頭的,只是囂張,並不強壯,陳眠拽掉對方手裡揮舞的鐵鍬,乘勝追擊,他一直沒有那十幾秒的記憶,對方倒下撞到了石頭上,那石頭還是鄰居他們家自己搬來做標記用的,他倒地後,陳眠沒停,最大的問題就出現在陳眠沒停止上。
陳斯璐沒討論過對錯,說對方該,報應。
陳眠在看守所裡,看姐姐義憤填膺,他的靈魂飄在半空,陳眾生一直沒來過,陳眠對他生氣,更氣自己,他甚至對檢察官發火,我們家被欺負的時候,我爸被人騎脖子騎了那麼多年,你們沒出現,好了,輸贏已定,你們來了!
張茹蘭說,大學裡老師說可以先辦停學,只是等你回去,會有處分,要全校通報,陳眠說直接退學吧,他不會再回去了。
遠高於預計要裁定的賠償金額,家裡人沒來,律師一個人來告知,說對方醒了,但是有點傻了,性情變了,醫生說有可能是暫時的,有可能會不是暫時的,說不準。
陳眾生在賣家裡的門面房,鎮上置辦的,陳眠都不知道家裡有門面房,陳眠沒細看金額,他知道有獲得諒解書,那說明金額巨大,且是家裡主動爭取才會有的。
最終,刑期1年9個月。
從看守所轉去監獄,陳眠進入完全無所謂的情況中,已經板上釘釘,他在監舍跟人一言不合,還會選擇動手。
管教說陳眠,你這種不該是刺頭。
陳眠說更後悔沒早點當刺頭。
“在這裡打架,一樣的,會加刑。”
“把我關到死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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