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沉接近你,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巧合。
他是兔獸一族的首領。今年入秋之後,他麾下的族人接連在林地邊緣失蹤,找到時只剩幾縷帶血的皮毛和蛇類的鱗片痕跡。
探子循著蹤跡搜遍了方圓數十里,最終只在溪澗上游的巖洞裡發現了你——一條獨居的雌蛇。
而本該盤踞在這片林子裡的其他蛇獸,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件事太蹊蹺了。蛇獸生性狡詐,白沉斷定你在其中扮演著什麼角色,或是誘餌,或是哨探。所以他決定親自來。
那個洞太小,額角磕在石頭上,是真的疼,但他連眉都沒皺,閉著眼任由你把他一步步拖回巢穴。
你力氣小得可笑,拖一陣歇一陣,尾巴纏著他的腰時不時滑脫,呼哧呼哧的喘息聲近在耳邊。
他在黑暗裡默默判斷——太弱了,弱到不像裝的。
但你畢竟是蛇。蛇這種東西,骨子裡就是陰狠的。
白沉就是這麼想的。所以他每晚都在等。
臨睡前你總要先看他一會兒。他閉著眼,呼吸勻長,演得毫無破綻,耳朵卻支著一線微弱的聽力捕捉你的動靜。
你肚子叫了第一聲,接著是鱗片摩擦地面的沙沙響,你湊過來了,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你撥出的氣息落在他脖頸上。
然後是某種尖銳的觸感輕輕抵住他的皮膚——你的牙。他能感覺到那條血管在你牙尖底下突突地跳。
他的手在暗處己經張開了,五指微屈,骨節蓄著力。你這副細脖子,他一隻手就能擰斷。
可你停住了。
頓了那麼兩三秒,你猛地縮了回去,動作之快像是被自己咬了一口。
白沉聽見你悻悻地爬回角落,窸窸窣窣地把身體盤成一團,嘴裡還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語:“算了算了,明天總能找到吃的……”
那聲音軟塌塌的,不像是在說給他聽,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黑暗裡,白沉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他看見你蜷在洞穴最冷的那個角落,背對著他,瘦長的脊骨一節節凸在鱗片底下。
他沒動,心裡卻生出一絲極淡的困惑。但也只是一瞬。
他重新閉上眼,把那份困惑按了下去。
陰險的蛇類,一定在謀劃什麼更大的局。
有了白沉之後,你發現捕獵突然變得不那麼難了。
從前你追一隻地鼠,能從灌木叢這頭追到那頭,最後絆在樹根上摔得眼冒金星,嘴裡還叼著滿口泥。
現在不一樣了——你看準一隻,剛追出兩步,白沉己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地鼠洞的另一側,長腿一邁就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他也不動手,只是往那兒一站,垂著眼睛往下看一眼,那些地鼠就嚇得渾身抖成篩糠,連跑都忘了跑。
你奇怪得很,歪頭問他:“它們怎麼那麼怕你?”
白沉看了你一眼,隨口說:“我長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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