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咬住了它。
可你低頭一看,那地鼠的肚子圓鼓鼓的,隔著薄薄一層皮毛能感覺到裡頭微微蠕動的胎動。
你的牙頓住了,停了兩秒,鬆開了。
地鼠從你嘴裡掉下來,愣了一瞬,躥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白沉站在你身後,眉頭擰了起來。
“為什麼要放?”
“它懷孕了。”你回過頭,衝他笑了一下,嘴角還沾著地鼠的灰毛,樣子有點傻,“沒關係的,我們可以去找果子吃。”
一條蛇,吃果子。
白沉沒有笑。他站在那兒,看著你滿不在乎地拍掉尾巴上的土,心裡只浮上來一個詞——天真。而這種天真,在大自然裡不叫善良,叫短命。
你帶他去了溪邊。那裡長著幾叢矮灌木,枝條上零零星星綴著些紅色的小漿果,是你在沒有肉食可吃時拿來填肚子的東西。
如今入秋己深,果子己經被你摘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乾癟皺縮的次品。
你踮起腳夠了半天才摘下一小捧,用尾巴卷著遞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嚐嚐,很好吃的!”
白沉垂眸看著那些果子。個頭瘦小,色澤暗紅,有的皮都破了,滲出微不足道的汁水沾在你灰綠色的鱗片上。
這種東西,在兔族的領地裡漫山遍野都是,他的族人連看都不屑看一眼。
他伸手接了過來。
“謝謝。”他說,然後把一顆果子放進嘴裡。酸澀的汁液在舌尖炸開,他面不改色地嚥了下去。
為了偽裝。他這樣告訴自己。
你坐在他旁邊,尾巴晃盪著,小口小口地吃著手心裡剩下的莓果,好像那是什麼了不得的美味。
溪水在腳邊淌過去,帶走了幾片落葉,你忽然想起來什麼,側過頭看他。
“你的族群呢?你不去找他們嗎?”
白沉頓了一下,搖搖頭。
“冬季快到了,他們應該己經走遠了。”
這是假話。他的族人就駐紮在三十里外的山谷裡,等他傳訊號回去。
每晚你睡著之後,他會走到洞口,對著月色用耳朵打出一串你聽不見的低頻訊號——一切正常,繼續等待。
你當然不知道這些。你只是信了他的話,然後彎起眼睛笑了。
“那我們就一起生活吧。”
你說這話的時候,風恰好從山谷那頭吹過來,掀動了你額前碎髮,露出一雙因為瘦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一種笨拙又認真的高興,好像“一起生活”這西個字本身就值得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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