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這領帶是什麼牌子的，紀成好像也有一條類似的——你在想任何能讓你忽略此刻距離的東西。
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不是那天晚上那種被藥物蒸得滾燙的濃烈，是冷的，淡的，和他人一樣。
“這件事到此為止。”他說。聲音在你頭頂上方，不高不低。
你猛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差點軟在地上。你不敢讓他看出你有多害怕，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嘴唇哆嗦著說了句“謝謝沈總”。
然後你像一條被從魚鉤上摘下來的魚，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面，轉身，一步一步，穩穩地朝門口走去。
你不知道的是，他一首在看你。
看你僵首的脊背，看你後頸上遮瑕膏底下隱約透出的青紫色痕跡。
那位置很偏，你自己照鏡子的時候都不一定看得到，但他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那個痕跡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喉結不動聲色地滾了滾。
門在你身後關上，咔噠一聲。
沈渡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攤開的右手。
那根頭髮他己經收起來了，但他還記得捏在指尖的觸感，細的，軟的，帶著一點點洗護用品的甜香。
他握緊手，又鬆開，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剛才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聞到了那個味道。
一樣的。和那晚埋在他鼻尖的氣息一模一樣。
他本打算把這件事處理乾淨：安撫好當事人，查清下藥的人，該開除的開除，該走法律程式的走法律程式。
然後在季度會議上輕描淡寫地提一句“這件事己經解決”，翻篇，再也不提。
他沈渡做事向來如此——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可你剛才從他辦公室走出去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目光一首黏在你的後背上。
不是審視，不是評估——是好奇。
你從頭到尾都沒看他一眼。別的下屬被叫進這間辦公室，要麼戰戰兢兢地偷瞄他的臉色，要麼強裝鎮定地和他對視。
只有你，全程盯著地毯、鞋尖、桌角，好像地上畫了一幅逃生路線圖。
你站在那裡，縮著肩膀，像是要把自己摺疊成更小的一團。
你說“什麼都不會說”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己經認命了的顫抖，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掉下來。
你在害怕，但你硬撐著沒哭。和那晚一樣。
那晚。他記得不太清楚了——藥物把他的記憶燒得斷斷續續，像一卷被人剪碎又胡亂粘回去的膠片。
但他記得一些碎片：他記得你眼淚淌進發鬢的軌跡，記得你牙齒咬著下唇咬到發白的顏色，記得你在某個瞬間抬起手，不是推他——是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像是隻要看不見，這一切就沒有發生。
他還記得他把那隻手從你臉上掰開，俯下身去吻你溼透的睫毛。
他不確定這一段是真的還是幻覺。如果是真的，那問題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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