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你伸手了。
他的手指收攏的那一瞬間，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骨節響動。你的手腕太細了，細到他稍一用力就能捏碎。
他往後一扯，看著你失去重心，撲通一聲栽進水裡，水花濺了他一臉。
他拖著你往下沉，看著你拼命掙扎。
你在水裡撲騰的樣子很好笑，西肢亂劃，像一隻掉進澡盆的昆蟲。
他攥著你的手腕，尾巴捲上你的腿，把你固定在自己面前。
你眼睛裡湧上來的恐懼他看得一清二楚，那種瞳孔驟縮的、呼吸急促的、像看見天敵一樣的表情，讓他心裡某塊東西微微軟了一下，又被他自己狠狠碾碎。
他告訴自己，這是你應得的。
你跑不掉了。
你肺裡最後一點空氣耗盡的時候，動作漸漸慢了下來，像一隻終於認命了的飛蛾。
他看著你在他面前一點一點失去力氣，心想差不多了，他還沒打算真的弄死你，嚇夠了就放你上去，讓你像前幾個一樣哭著跑出去再也不敢回來。
然後你親了他。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斷了。
你摁著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嘴唇壓上來的時候他像被一枚閃電擊中了一樣，整條脊椎從尾鰭一路麻到頭頂。
你的嘴唇是溫熱的，和海水完全不一樣，比他碰過的任何東西都要燙。
他僵在原地，尾巴鬆開了，手也鬆開了，眼睛睜得比任何時候都大。
你撬開他的唇齒，從他的肺裡大口大口地汲取氧氣，呼吸急促又兇狠，像一隻困獸在做最後的反擊。
他沒有推開你，他甚至忘了自己可以推開你，就那麼任由你抱著他的臉，把你嘴裡的空氣一點一點地吸走，首到你的臉頰微微泛起血色，才一把推開他蹬水衝了上去。
你爬上岸，咳嗽著跑了。
他浮在水底，看著你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水波緩緩晃盪著，把你的影子揉碎了又拼起來。
他慢慢抬起手，指背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溫熱的觸感還殘留在上面。
他把自己沉回水裡，翻了個身望著池頂的白燈，眼睛被燈光刺得微微眯起來。
你為什麼要親他？
這個問題從他腦子裡冒出來，就再也按不下去。他翻來覆去地想著，尾巴煩躁地拍了兩下水。
只有伴侶才能做這種事，他活了這麼久，在北方的海域裡見過太多同族的求偶儀式了，交纏、觸碰、交換氣息，每一件都和嘴唇有關。
你怎麼會不知道？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你一定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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