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的髮絲從你指縫間滑過,涼涼的,滑滑的。
他安安靜靜地趴在那裡,紫色的眼睛半闔著,觸手在水面下緩緩舒展,那盞藍色的小燈被他的觸手輕輕託著,像託著一顆深海里的星星。
你忍不住笑了一下,掌心在他的頭頂揉了揉,聲音放得又低又輕。
“怎麼跟小狗一樣……”
他聽到你的聲音,把臉微微偏了一下,紫色的眼睛裡浮起一點模糊的困惑。
像是在努力理解那幾個字的含義,又像是根本沒聽懂,只知道你的聲音很近很近,近到他的觸手尖端微微發顫。
你又揉了揉他的頭頂,收了手。轉身收拾工具的時候,你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天見,賽拉斯。”
你輕聲說了一句,衝他擺了擺手,推門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
他趴在池沿上,姿勢沒變。那盞藍色的小燈被他的觸手託在掌心裡,柔柔地亮著,光映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淺淺的藍。
他歪了歪頭,看著你消失的方向,紫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發生變化。
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以前等你來,是因為他知道你會來。這是一個規律,一個慣性,像潮汐會漲落,像水流會往低處走。他不需要想為什麼,只需要等著就好了。
但你現在走了,他發現自己還在等。
等那扇門再次被推開,等那雙腳步再次落在瓷磚上,等你的聲音落進水裡把他從深處的沉眠裡撈起來。
他把那盞小燈抱在懷裡,觸手輕輕纏繞著它光滑的外殼,像在抱住什麼很珍惜的東西。
你掌心的溫度還殘留在他的頭頂。
一片溫熱的、乾燥的、屬於人類的溫度,和海水完全不一樣。
他的觸手緩緩收回來,尖端碰到自己的額頂,模擬著你撫摸時的力度和方向,一遍又一遍。
貪戀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他模糊地知道這一點。但那股溫度貼上來的時候,他覺得他之前那些漫長的、安靜的、無悲無喜的時間,像是全都白費了。
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那層薄薄的神經網路裡紮了根,正在很慢很慢地往深處蔓延。
他把自己沉進水裡,那盞燈被他摟在胸口,發出柔柔的藍光。
他閉上眼睛,銀灰色的頭髮在水裡散開,像一朵緩緩綻放的透明花。
明天見。
他學著你的語氣,在心裡把這幾個字含了一會兒,舌尖泛著一點陌生的甜。
他把臉埋進那盞燈的光裡,觸手輕輕收攏,把自己裹成一個半透明的繭。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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