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沉默了一會兒,說沙書記,這次調研的主題從一開始就不是經濟。
沙瑞金說對,是看人。他頓了頓,忽然換了個話題:“國富同志,你覺得易學習這個人,放到京州怎麼樣?”
田國富微微愣了一下。
京州是省會,李達康的地盤。
易學習當年在金山和李達康搭了好幾年班子,兩個人因為修路的事拍過桌子,吵得整棟樓都聽見了。
現在李達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把易學習放到京州去,等於把一個老對頭送到李達康面前。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說達康同志和易學習同志當年在金山搭班子的時候確實有過一些矛盾,不過那都是多年前的事了,現在兩個人都成熟了不少,應該能處理好關係。
沙瑞金沒有接話,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田國富又斟酌了一下,說易學習同志的性格比較耿直,在呂州跟韓新光同志拍桌子,在金山跟達康同志拍桌子,走到哪拍到哪。
這個人能幹事但也能得罪人,放在京州,怕是跟達康同志又要拍桌子。
沙瑞金輕輕笑了一聲,說拍桌子不是壞事,京州的問題恰恰就是沒人敢跟李達康拍桌子。
李達康在京州太強勢了,常委班子裡幾乎沒有人敢跟他說不。
一個班子如果只有一個人的聲音,遲早要出問題。
易學習去了,至少能在某些議題上提出不同的意見同時也可以監督李達康
一個能幹事但獨斷專行的一把手,配一個同樣能幹事但敢拍桌子的紀委書記,未必是壞事。
田國富點了點頭,說沙書記考慮得深遠。
沙瑞金說這件事先不要對外說,等下次常委會上提出來再討論。
他靠在座椅上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話:“國富同志,你記住,京州是漢東的發動機,發動機不能只有一個聲音。
如果京州的決策體系是鐵板一塊,外面的人看不清裡面的問題,裡面的人不敢提出不同意見,遲早要出大事。
李達康有能力有魄力,但他需要一個人在他身邊提醒他,不是什麼事都能一個人說了算的。
易學習就是這個人。”
田國富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沒有再多問。
他知道沙瑞金這句話的分量,這已經不是對易學習個人的賞識了,這是在重新佈局京州的權力結構。
而這個佈局一旦在常委會上提出來,必然會引起李達康的強烈反應。
車隊駛入省委大院。沙瑞金剛下車周樹林就迎了上來,把一份資料夾遞到他手裡,說沙書記,這是調研期間積壓的檔案和議題,都按緊急程度排好了。
沙瑞金接過檔案翻了翻,最上面一份是組織部關於全省幹部考核的新方案草案,第二份是發改委關於債務置換方案的修改意見,第三份是省政府報上來的經開區三期招商進度。
他把檔案合上,對周樹林說“你幫我聯絡一下陳岩石陳老,問問他最近身體怎麼樣。我想請他給省委班子講一堂課,就講他當年在雲城攻堅戰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