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秋英把人扶進了屋子。
蘇悅要帶著妹妹先走，許秋英不許，她覺得許秋鈴的狀態不對，怕自己應付不過來，讓姐妹倆也跟著聽。
“好歹聽你媽說說什麼事！”許秋英說道，心裡卻也想讓姐妹倆看看親媽的樣子，能起點同情心，心疼了，關係自然就近一點。
蘇悅無法，看許秋鈴也不像有力氣膈應自己的樣子，只好留下，但也離得遠遠的，跑去蘇佳房門口待著。
看她這樣，許秋英也不好多說，許秋鈴則是攥著親姐姐的手，悲憤的把下午聽來的話說出來給大家聽。
“……他就是恨我沒聽他的話，想讓他給小悅道歉，犯了他的忌諱，所以他要整我啊。”許秋鈴痛哭流涕，嗓子都啞了，“從前就是這樣，人家家裡最多是婆婆刁鑽，但是大姐你知道的啊，小悅她奶奶最好性兒了，從來不在外面罵人說閒話，就是他，回回跟老三說我的不好，讓老三回來打我，小悅護著我他也看不順眼，罵小悅是丫頭片子，戳老三和我的脊樑骨……”
許秋英聽了也咬牙切齒，“這死老東西，不說勸和，也別在背後使壞，他這是要你們一家子都不好過啊！”
“他還叫老三找小的，我兒子都給他們生了，為了這個還讓小悅跟我離心——”許秋鈴的眼神落到蘇悅身上，卻被蘇悅那副冷漠的、事不關己的表情給震住。
蘇悅對上許秋鈴的視線，微微移開，“老頭確實噁心，不僅心眼小，還密密麻麻都是眼，碰上蘇顯飛這個蠢貨，根本不用花什麼力氣，就能把人糊得團團轉。”
“但這不是你自己招來的嗎？好端端給他打電話幹嘛？你覺得他是能聽你的，還是覺得我會給你鎮場子？”
蘇悅不無諷刺道，提起這兩個人都令她覺得噁心，許秋鈴的自作多情也叫她無語。
“男人是你自己選的，兒子也是你親自生的，你說老東西戳你脊樑骨，除非你的脊樑骨本來就是軟的，你立不起來，自然覺得人人都能戳傷你。”
“你明知道他們不是好東西，還不是心甘情願給蘇家當牛做馬？一口一個兒子，怎麼，現在上天恩賜的兒子也保不住你在蘇家的地位了？”
這些話冷漠刻薄，甚至惡毒，即便任意一個遭受如此痛苦的女性擺在蘇悅面前，她都不一定能說出這樣惡毒的話。
但她偏偏對自己的親生母親說出來了，以一個嘲諷的姿態，像外人一樣點評蘇家的一切。
許秋鈴呆呆地，沒想到蘇悅是這樣的。
她有一瞬間覺得這不是自己的女兒。
旋即，她像是要找回自己的‘女兒’一樣，顫顫巍巍站起來，像是要去握住蘇悅的手，她邊走便說。
“小悅啊，我的老大啊，你還記得小時候那蘋果嗎，你奶奶明明說一人一半，小虎耍賴硬要一整個，你倆打起來，老二家的竄出來打你，我給你護著，但是那老東西非說是你搶小虎的，說你饞，說我賴，你爸回來了問也不問，就打咱母女兩個。”
“他不是個東西啊，你爸也不是個東西，要不是日子不好過，我也不會總想著生兒子，不會因為生兒子要你別讀書。”
“小悅啊，媽錯了，媽不該讓你一個人離開家，媽咋沒護住你呢。”
許秋鈴沒什麼力氣，說著說著兩腿一軟就要倒下，還是許秋英手快一些，趕緊扶住了她。
蘇悅步步後退，卻在許秋鈴說完最後那句話的時候頓了頓，渾身的刻薄尖銳都像被棉線細細纏繞一般，失去了突進的機會。
她不可避免的被這句話觸動。
就像獨孤的旅人穿越沙漠，充滿飢寒交迫，哪怕如今的她己經從這片乾涸的沙漠走出來，想起缺水時的飢渴，也會忍不住吞嚥兩次口水。
但除此之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