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中學操場，遠遠便望見一群少年圍在掉漆鏽蝕的簡易鐵籃架下打球。
眾人身上的棉質運動衫洗得發白褪色，球鞋裹滿黃泥，來回奔突間揚起漫天塵土，吶喊、衝撞的喧鬧聲此起彼伏，整座校園都浸在鮮活的煙火氣。
有人重重摔在泥地上，只隨手拍掉身上浮塵，立刻起身重回爭搶，半點沒有拘束顧忌。
這般光景，與穹頂校園判若雲泥。
我曾就讀的校舍通體是一體化合金幕牆，全域恆溫一塵不染，操場與運動場館皆鋪設定製奈米智慧材質。
校內活動劃分嚴苛分割槽，全程有機械助教即時巡查管控，肆意大笑、奔跑摔跤、扎堆衝撞全都屬於違規行為。
所有人都活在規整剋制的框架裡，永遠不會有老城區少年這般無拘無束、肆意滾燙的鮮活模樣。
若不是案件緊急，我竟也有衝動想要打一場酣暢淋漓的球。
思緒收回，重新將注意力落回案子。
我先聯絡警署外勤，安排人手分頭摸排趙霖生前常流連的酒吧與地下休閒場館，篩查所有近期和他往來密切的人員線索。
安排妥當後，我驅警車趕往趙霖的住處。
公寓戶型樸素簡約，距離他任教的中學不算遠，屋內打理得一塵不染，處處乾淨規整。
屋內裝配著公寓統一配發的公共 AI 管家，並非住戶自費購置的私人終端，凡身處這間公寓的人，均可直接喚醒、下達操控指令。
我環視屋內一圈，指尖剛輕觸玄關微晶識別面板，一道平和無起伏的中性機械音便自全屋牆體的分散式揚聲口同步漫開。
“公共住宅 AI 已喚醒，全屋裝置均可由您排程，請告知指令。”
我沉聲道：“調取室內留存影像，回溯昨日至今早，住戶趙霖全部居家活動軌跡。”
“指令確認，正在調取儲存記錄，請稍候。”
機械音短暫停頓片刻，識別板上方牆體悄然向內滑開一塊暗槽，一方懸浮光屏緩緩浮現在半空。
畫面先是資料流飛速閃爍，隨即自動放緩播放倍速，介面頂端清晰標註時序 —— 昨日十八時三十分，影像定格在趙霖獨自推門返回公寓的畫面。
老城區中學十七時十分下課，從校區返回公寓路程不足二十分鐘。
中間她理應在外解決了晚餐。
時序完全對得上，這段行蹤不存在可疑空檔。
我心底暗自覆盤，抬手示意光屏繼續播放。
畫面裡，趙霖獨自蜷在懸浮沙發上，指尖划動腕間星環翻看各類社交動態，直至十九時起身走入浴室。
我將畫面倍速拉滿，直接跳至十九時四十分 —— 她裹著吸水浴巾走出浴室，徑直站到嵌入式衣櫃前，挑出數套張揚外放的緊身衣料隨手堆在一旁，轉身落座全屋配套的一體化化妝臺。
她取出一片生物自適應凝膠膜平鋪覆上整張面孔，薄膜觸膚瞬間融開，奈米分子自動填平肌理細紋，膚色隨感測動態勻調，螢幕裡她的面容轉瞬變得冷白透亮，褪去日間教師的素淨。
緊接著眉眼、唇部分別覆上柔光色素貼片，分層動態光影逐層暈開，最後氣態色素霧劑輕掃唇瓣，層層疊加勾勒出濃烈立體的妝效。
整套妝造僅耗時三秒，鏡中人判若兩人，半點不見校內斯文內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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