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她離開醫院,開車去廠裡。
上午的會議開到十一點半,她中間出去了三次接電話。一次是婆婆打來的,問她排骨買了沒有;一次是趙明遠的,問她那份報告單放哪了(他大概是想拿去給他媽看);一次是醫院的,說母親的血常規結果出來了,血小板太低,需要輸注血小板。
午飯時間,她沒有跟同事們一起吃,一個人坐在車裡,在手機上查“卵巢早衰離婚”。
有一條帖子寫著:“我35歲查出卵巢早衰,老公嫌我不能生孩子出軌了,我果斷離婚。現在四年過去了,我一個人開了家花店,養了一隻貓,過得比結婚時好一百倍。”
她看了好幾遍,截了圖。
下面有人評論:“女人不生孩子的價值是什麼?”
有人回覆:“女人不是生孩子的工具。她的價值,她自己說了算。”
蘇晚棠盯著這行字,盯了很久。
下午,她去見了兩個客戶,簽了一單七萬二的合同。從客戶那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然後她發動車,去超市買了排骨。
晚上七點半,蘇晚棠拎著排骨和蔬菜到了婆婆家。
婆婆王桂蘭住在縣城東邊的老小區,兩室一廳,裝修還是二十年前的風格。蘇晚棠進門的時候,小寶正坐在客廳看動畫片,趙明遠也在。
“排骨買了嗎?”婆婆從廚房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買了,在袋子裡面。”
“對了,”婆婆忽然壓低聲音,“你那個檢查結果,明遠跟我說了。”
蘇晚棠的手頓了一下。
“絕經了,是不是?”
“醫生說是卵巢功能——”
“我不管那些洋詞兒。”婆婆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針扎,“我就問你一句話,你還能不能生?”
廚房裡只有油煙機的聲音。
“機率很低。”蘇晚棠說。
婆婆沉默了幾秒。這幾秒裡,蘇晚棠聽到了油鍋裡的肉在滋滋作響,聽到了客廳裡電視傳出的動畫片笑聲,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晚棠,我跟你說明白話。”婆婆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平靜到可怕,“我們趙家三代單傳,小寶一個不夠。你要是不行了,就別耽誤明遠。他條件不差,有單位,長得也好,找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再生一個,不難。”
蘇晚棠的手在發抖。
“您是說讓我離婚?”
“我可沒這麼說。”婆婆轉過身去拿醬油瓶子,“我就是說,你要是為明遠好,為趙家好,你就該想想,你是要死賴在這個家裡,還是放大家一條生路。”
放大家一條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