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聾了?我說明遠嗓子疼,買點消炎藥。上次那個什麼什麼膠囊,我給忘了名字了,你問藥店的人。”
“好的,我知道了。媽,明遠這幾天上班累嗎?”
“怎麼不累?天天加班,領導還罵他。你說他一個月才三千八,加個什麼勁的班?要不你跟你們老闆說說,讓他也去你們廠得了?好歹能多掙點。”
“我們廠最近不招人。”
“那不招就不招吧,明遠在單位也挺好的,鐵飯碗。”婆婆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自我安慰式的驕傲,“你一個私企的,別看不起我們明遠,人家好歹是國家的人。”
蘇晚棠按下了錄音結束鍵。
她把那段錄音聽了一遍,存進了一個加密資料夾裡。
不是她變得心機了。
是她終於學會了不再天真。
......
四月的縣城,槐花開了。
白色的槐花一嘟嚕一嘟嚕地掛滿枝頭,空氣裡飄著甜絲絲的香氣。每年這個時候,蘇晚棠都會想起小時候,母親用槐花烙餅給她吃。那個餅是甜的。軟的,咬一口滿嘴花香。
今年的槐花開了,母親已經吃不下了。
蘇晚棠下了班去醫院,拎著保溫桶,裡面是父親熬的小米粥。父親現在的廚藝進步了,從只會煮掛麵進化到了會熬粥。蒸雞蛋羹。炒青菜。大概是人被逼到絕境的時候,什麼都能學會。
她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看到母親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張照片在看。
“媽,看什麼呢?”
母親把照片遞給她。是一張老照片,邊角都發黃了,上面是蘇晚棠八歲時的樣子,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一條紅色的連衣裙,站在學校門口笑。
“你小時候多愛笑啊。”母親說,“那時候你爸單位發了個相機,你天天纏著他給你拍照,能擺十幾個姿勢。”
蘇晚棠看著照片上的小女孩,有些恍惚。那個小女孩後來去了哪裡?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愛笑了?是第一次被婆婆挑剔的時候,還是發現趙明遠跟別的女人曖昧的時候,還是發現自己絕經的時候?
“棠棠,”母親忽然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告訴我?”
蘇晚棠的心一緊:“沒有啊。”
“你的檢查報告應該出來了吧!”母親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媽還沒死呢,眼睛還亮著呢。你最近瘦了,眼眶下面發青,你嘴上說沒事,但你笑的時候,只有嘴角在動,眼睛沒在笑。”
蘇晚棠張了張嘴,想編個理由。但看著母親那雙渾濁卻依然犀利的眼睛,那些話堵在了喉嚨裡。
她從包裡拿出了市醫院的檢查報告。
遞過去的時候,她的手指在發抖。
母親接過來,看了一會兒。那些密密麻麻的醫學術語她大概看不太懂,但“絕經期”“FSH 86.4”這些關鍵詞,她應該是看明白了。
“醫生說,我已經絕經了。”蘇晚棠的聲音很平,“三十歲,絕經了。確定不能再要孩子了。”
病房裡很安靜。隔壁床的病人在睡覺,陪護的家屬在刷手機。走廊裡護士推著小車經過,輪子吱呀吱呀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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